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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海(上)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拉蹭起身,走到那扇邊角滿布灰塵的方窗面前,望向數百公尺外的一片風景。遠方的天空與海具有一種灰色的基調,摻雜著模糊的白與暗藍,像是乾硬的水彩顏料被調和在一起,與海岸的邊坡上頭幾幢民宅、布置顯眼的民宿,構成一片低彩度的冬日景象。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拉蹭想。大約一周之前,他才好不容易自忙雜的台北市區中抽身,搭上數小時的客船來到這兒。

一月的空氣又冷又濕,強勁的海風吹得窗框吱嘎作響。他默坐在床沿,置放在一旁的木製書桌上頭積了淺淺的一層灰。那張低矮的單人床鋪緊抵著牆,上頭的被單才剛換洗過,因此顯得乾淨齊整。其中一面玻璃脫落的木製書櫃,及一旁書架上的書籍和物品則早已丟棄,或者轉送給他人。拉蹭再次環顧這個他生活了十餘年的住所,同時有股熟悉及疏離的交雜情緒自心底升起。

走廊底突然傳出一陣點狀而緊湊的腳步聲,接著在他敞開的房門前停下。他的大黃狗──吉利正晃著尾巴,以那對棕色的眼珠望向拉蹭。他走向前,同時俯下身子,以手掌沿著頭部至頸背的方向撫去。

「噢,吉利。」拉蹭喃喃地說。自從牠年紀漸增之後,就不曾再像從前那樣,跳上陌生人騎乘的摩托車,隨之在島上四處兜轉了。

拉蹭走下樓,他的黃狗吉利緊隨其後。

廚房的火爐開著,上頭置放一鍋方形的陶瓷容器,不斷有蒸氣自玻璃鍋蓋的縫隙間竄出,裡邊的白粥正沸騰冒泡。拉蹭從櫃子裡取出數個瓷碗與碟子,並抽出幾副木筷,將它們擺放到店裡的木製小方桌上頭去。

這間餐館坐落在沿著緩下坡道而建的巷弄裡頭,整列的家戶前方鋪上方形石磚,連接主要道路旁的小型市場,一路通往低處種植作物的小徑。店門口的狹長磨石子地板上,長年堆放了數個水桶與掃具,並牽起細繩掛放抹布。高處則吊著一副掛牌,上頭寫著:拉瓦克料理。

店長拉瓦克經常出海。遇到海象不佳的時候,漁獲往往非常慘淡。

「每條我所捕獲的魚都來自、也屬於那片大海,沒有人能夠因此而責怪,或索討什麼。」他常這樣對身旁的人說。店面不甚大,僅能夠容納下四張大圓木桌,以及一面靠著牆的小方桌。舊黃的牆壁上黏貼暗褐色的價目表與數張海報。空閒的時候,他們一家人便會聚在那兒一塊看電視。

拉瓦克將那一大鍋粥自廚房裡拿了出來,而拉蹭的母親第兒則在後頭拿上幾個罐頭與數只小湯匙。他們面對坐下來,吉利的身軀偎在拉蹭腳邊。父親拉瓦克將罐頭裡的醃漬食品添入碟子中,隨後又盛了一勺鍋裡的稀粥,倒蓋進手掌大小的瓷碗。

他們靜默祝禱了一會兒,才開始用飯。自小,拉蹭一家便有這樣的習慣,在開飯之前,於心底默念一段禱詞,或長或短。然而這並不全然與宗教信仰有關,或者說一直以來他們所信仰的,便就只是信仰本身。

拉蹭將電視打開,轉到新聞頻道。上頭正播放近日寒流來襲的相關訊息。

「最近的確是愈來愈冷了,外頭那個塑膠桶內壁與裡邊的水交界處,甚至都結上了一圈薄冰。」拉瓦克首先發話。

拉蹭沒有應答,過了一會兒才說:「來這裡的路上,我有發覺海風比以往潮濕,而且更冷。」

他抬頭望向父母的臉容,發覺他們似乎又更加衰老了。父親拉瓦克身上穿一件無袖汗衫,外頭披上薄外套,雙腳踏踩著拖鞋。母親仍穿著昨晚的長袖棉質睡衣。

「最近店裡的生意也很差,或許大多數的人都回台灣過年了吧!」第兒說。

自從拉蹭到台灣讀高中,後來上了大學後,便愈來愈少與家裡聯絡。剛開始還會定期打電話或傳訊息問候,過節時偶爾寫信過去。之後往來的頻率便逐漸減低。去年拉蹭剛自大學畢業,找了一兩份工作兼職。拉蹭回想,距離上次來到這裡,似乎已是兩年多前的事了。

「今天清晨我自己去海上垂釣,幾隻鱸魚和黑鯛上了鉤。」拉瓦克說。「天空仍然陰陰的,雲壓得很低。昨天半夜還下大雨,外邊看起來與起霧沒兩樣。」

拉蹭望見圓木桌上攤放幾張浸濕了血水和碎冰塊的舊報紙,同時間疏地想起,之前曾隨著父親在傍晚出海的片段。

那時下著若絲的雨,僅能透過小船上的燈源與露出在外的皮膚,感受到落下的冰冷雨點,而天空的大半邊已然暗了下來。父親拉瓦克正神情專注而謹慎地控制手中的釣竿,調配來回拖動與收線的力道,準備待魚力耗竭後再大力出手。

透明的線繩在暗黑水面上不斷拉扯與折返,並間歇地反射微弱之燈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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