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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誤炸阿富汗平民 倖存者:光道歉不夠 要懲罰主事者

房間裡的男孩(一)

顏寧儀/圖
顏寧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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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趕貨,這周每天都加班,明生累得頭昏腦脹,連走路都瞇縫著眼睛半睡半醒,被地上一袋陶泥絆倒,手中的刻刀像日本佬剖腹自殺似地給自己來了一下子。

刻刀鋒利但薄,如果冬天穿著厚衣服,不一定刺得進去。但這時是攝氏三十八度的夏天,他穿著比紙還薄的文化衫,刻刀沾身,悄無聲息刺進去。

明生住院的第二天,原本是要休息的,他買了間二手房,這天約了房主馬先生辦過戶手續。上次與馬先生見面時,他給了四萬元訂金和簽了〈房地產買賣三方合約〉。按兩邊家庭的約定,他要買好房子,才能將秀明娶進門。好事多磨,美夢還未成真,他卻躺進了醫院,過戶的事不得不委託秀明去辦。

明生中學畢業後來到這裡上班,跟了吳老闆整整十年,是吾同陶藝工作室資格最老的員工,從學徒一直做到老師傅。佛山石灣的陶藝工作室有四、五百間之多,十年沒跳過槽的打工仔,除了陳明生這個傻瓜,也沒誰了。

吳老闆有天酒醒後突發奇想,做了個鞦韆造型的花環掛件給明生,祝他百年好合。這個由很多玫瑰花組成的大心中間,有兩個傳統的石灣公仔,明生的憨、秀明的俏,做得十分神似。吳老闆花了大心思,用了現代陶藝技巧和傳統石灣公仔手法,加上他獨家配方的彩釉,顏色像從煆燒過的泥土裡長出來一樣深淺自然、鮮艷奪目。

秀明比明生小好幾歲,兩年前從附近一間皮製品廠跳槽過來吾同,專職上釉。她在皮製品廠上班時總過敏,過來工作室後鼻子雖然還是有點不適應,但皮膚不再有那種紅點點,不用再吃過敏藥。

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兩家相隔幾公里的樣子,再加上他們兩人的名字都有個相同的字,大家就開他們的玩笑,亂點鴛鴦譜。如果不是眾人的助攻,明生這個天性靦腆的大男孩的初戀可能還要推遲很久。吳老闆不只一次說,秀明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人,內心和外表不是那麼統一。事實上,在明生之前,秀明已經談過好幾次戀愛了。女孩子長得漂亮,性格不差,追求的人從來不會少。上次回鄉過年,秀明父母提出不要彩禮,但要求明生要在城裡買套房。

他們兩個人中,明生是沒有野心的那個,被同事稱為「房間中的男孩」,即宅男。他只想像現在這樣,打份收入不算太低的工,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秀明就不同了,想做大生意。

明生說:「打工比做老闆舒服,你看吳老闆,還沒結婚,頭髮都白了。」

「他那少年白是遺傳的好吧?不幹活,天天在家睡覺也會白。打工不好玩,搞不好哪天老闆不喜歡你,什麼也不用說,把你炒了好不好。」

「炒了也不怕,石灣這麼多工作室,我一年換一間,能做好幾百年。」

「我不管,反正我要開美容院,每天漂漂亮亮地坐在收銀台後面修修指甲、收收錢、看看金魚……」

明生柔聲說:「好的老闆娘,你以後汗都不用出一滴,每天收錢、數錢、吃糖、看金魚……」

今天要過戶給明生的房子在張槎,一個不大的社區的頂樓,十年樓齡,沒有電梯。房主馬先生急需要用錢,八十多方只要六十萬。社區正南邊以前是建陶廠,大煙囪沒日沒夜地冒黑煙,所以那時這一帶的房子便宜。幾年前,包括這間廠在內,石灣和張槎一帶環保不達標的陶瓷廠要嘛關門大吉,要嘛搬走了,房價有所提升。但壞名聲還在,房價遠遠落後於其他別的地段。

早上九點,秀明帶著明生的身分證,去找馬先生辦過戶手續。相比大半個月前,明生跟馬先生簽〈房地產買賣三方合約〉時,房價升了不少,趁早過了戶才安心。

秀明走後,明生跟遠在東莞的同學馮蘭蘭發資訊聊天。蘭蘭讓明生安心養傷,不要東想西想。他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後來又一起進了美術興趣小組,關係很鐵。蘭蘭和她男朋友阿杜也想買房結婚,但錢差得太遠,一直苦惱著。蘭蘭說她男朋友什麼都好,就是不知節省,花錢沒節制讓人頭痛。明生見過阿杜一次,不怎樣喜歡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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