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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爹來自法蘭西(三)

「後來呢?你考上了嗎?」我很想知道「眼鏡」的前程。

「眼鏡」自得地告訴我:自己被西安外國語學院錄取了,這是最後一次為大隊出差,回去就要去西安報到。這回當緊是帶姨爹出來轉轉,老人很少有機會出門。我好生嫉妒,自己兩次高考落榜,成為心中永遠的痛,我向「眼鏡」傾訴了苦悶。

「眼鏡」寬慰道:「額要是你,就不去參加高考,捧著這麼好的鐵飯碗,何苦去受二茬罪。」

我提醒「眼鏡」,該輪到姨爹講了。「眼鏡」搖搖頭說:姨爹講不來官話,只會說下江話。

「眼鏡」瞧我一臉的懵瞪,便給我普及起巴山方言來。他曾請教過研究地方誌的老師,平利話屬於江淮語系裡的黃州話。陝南是移民區,南北交會、五方雜處,宋元時期遷徙來的是關中屯民、明代是荊襄流民、清代是湖廣移民。其中湖廣客籍約占當地人的一半,另一半來自廣東、安徽和大巴山的土著。移民帶來了西南官話和江淮官話(下江話),安康地處邊遠地區,將這些古音遺存下來。平利與湖北竹溪接壤,語言細劃為江淮官話黃孝片區的分支──竹柞片。這種方言江淮特徵並不明顯,是下江話向西南官話過渡的方言。

我感覺「眼鏡」對語言有偏好,便問他到外院學什麼專業,他告訴我說學法語。

「為什麼揀這門語言學?」我好奇地問。

「為了姨婆和姨爹!是他們把額養活大的。」

「這跟學法語有什麼關係?」我越聽越糊塗了。

「你沒瞅出來?額姨爹是法國人。」「眼鏡」平淡地解釋:姨爹在大巴山生活了四十多年,把母語全忘了。他學法語,是為了將來帶二老回國尋親,好有個照應。

「我不信,誰能忘記自己的母語?」

「早年地區、省上都不信,這法國佬怎麼可能忘掉法語?從北京請專家檢測、診斷了一通,還用上測謊儀,結論是姨爹得了遺忘症。」

論長相,很難想像這個老爹與高盧民族有什麼瓜葛。他身材矮小、鬚髮斑白、目光游離、衣著鬆垮……如果拿他比照唐代畫作裡牽著駱駝的胡俑,或許你會有所感悟──兩道粗眉遮蔽住凹進的眼窩,一隻眼睛呈灰褐色,另一隻沒有光澤地微頜著;臉色蠟黃,探出洋蔥般的大鼻子;裸露肘臂的膚色像削了皮的土豆,活脫脫是個來自西域的粟特人,惟獨缺少絡腮鬍鬚和一頂軟塌塌的帽。

「眼鏡」瞧我緊盯著姨爹不放,生怕瞧不起自家長輩,在一旁幫襯:「嘎婆(外婆)活著的時候常跟額講,姨爹當年可是個長得稀稀(漂亮)的後生。現在人老了,變得邋遢了。」

說心裡話,我真沒瞧不起這位洋老漢。剛到油田時,我的處境比這好不到哪兒去。老鄉打老遠見到我這個滿身油污的石油人,就會喊「油鬼子回來了」。

我說服「眼鏡」,叫他勸老人談談自己的經歷,由他轉述給我。「眼鏡」俯身對姨爹嘀咕了一會兒,老人先是表情木然,之後咧開嘴說:「沒麻達!(沒問題)」以下就是法國老人的自述──

我叫弗蘭克‧阿德里安,早年是法國里昂的一名水電工程師;知道嗎?1878年法國建成世界上第一座水電站,是該領域的引領者。我出生在韋尼雪(Venissieux),那是一個很大的村鎮,靠近里昂。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在一戰中陣亡了,後來母親也病故了,姑媽收養了我。姑父開了間鐘表修理鋪,他們有兩個孩子,靠著微薄的收入把我們拉扯大。我就讀里昂中央理工學院電氣工程專業,畢業時家鄉成為里昂舉足輕重的衛星城,我應聘到一家水電設備公司工作。

我有個初戀女友,雙方已到了談婚論嫁,她突然提出分手並移情別戀,對此我傷心欲絕。幾年後姑媽、姑父相繼離世,我失去了僅有的親人。慢慢地我厭倦按部就班的枯燥生活,從老輩人那裡了解到遠東的奇聞異事,又有同學在越南、柬埔寨謀生,他們來信描述了當地的綺麗風光和風土人情,更激發我對神祕東方的憧憬與嚮往。(三)

➤➤➤姨爹來自法蘭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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