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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雞的人間煙火(三)

大凡不會飛的動物都有懼高的本能,包括號稱是「萬物之靈」的人。我搬進來住之前,到這裡來搞衛生。擦玻璃擦到外面時,站在高高的凳子上面,伸手擦拭玻璃外側。一陣風吹過,我哆嗦一下,手上的抹布掉下去。當時我覺得掉下去的是我,而不是那塊髒髒的抹布。

我每天晚上都留些飯放到陽台,讓小雞牛牛盡情地吃個夠。我中午是不回家的,所以必須在晚上給小雞留下足夠的食物,在早上上班前,查看那個小碟裡是否還有水,再放點昨晚留給牠的剩飯。小雞是比較嬌氣的,既然牠在我手上誕生,我就不能讓牠毀在我自己的手上,不能因為自己的粗心大意讓牠死去。越是容易養的生物,失去生命的機會就越大。人大病一場搶救得法能保存生命,就算是苟延殘喘,也是生命無虞。雞就不行了,稍有點什麼就會死。

去他奶奶的,我居然牽掛一隻雞!

養這樣一隻小雞,別的都省事,就是給牠搞衛生讓人惱火,我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牠的排泄物。以往,我上班前只是關了陽台外面的鋁合金窗戶,不關陽台跟客廳之間的推拉門的,現在,為了不讓小雞跑到屋裡來,得把陽台跟客廳之間的推拉門也關上。因為我怕小雞跑到屋裡來,躲在床底下或者沙發下,找起來麻煩。

那麼小的一隻雞,幾平方米的空間足夠牠活動了,比起那些雞場裡的肉雞,牠不知道幸運了多少倍。肉雞從一出世到變成雞肉,都不知道土地是什麼樣的,更不知道蟲子如何可口。

幾個星期後,我發覺,這樣也不行,因為小雞在我上班這段時間裡無事可做,把我養在陽台上的花草,糟蹋到不成樣子。盆子裡的泥被牠扒拉得到處都是,嫩葉子都讓牠吃完了。花盆放在鐵架子上,相當高,一定是小雞跳上去,站在花枝上面幹的好事。由此可見,雞以前也是會飛、會跳的。都是人類把牠們養在家中,寵得牠們大腹便便,只會裝模作樣地撲楞兩下,算是對祖輩的能飛善跳表示緬懷。

為了這隻雞,我只好把植物全部移到屋裡來,剩下一盆仙人球。

牛牛長得可真快,有兩個拳頭這麼大了。我一下班,牠就在陽台上歡叫著,似乎跟我打招呼。我不大願意把牛牛放進屋裡來。除了前面提到的關於衛生方面的原因外,還有就是牛牛喜歡圍著土地公公的牌位轉,有時候去啄供奉在牌子前面的蘋果,有時候用爪子扒拉香爐灰。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牠居然站到牌子上面,牠大概是把代表土地公公的這塊牌子,當成牠遺傳密碼裡的高地了吧──而且每次都是臉朝牆壁、屁股朝外地蹲在上面──還在上面拉過大糞。牛牛的這些行為,讓我心驚膽顫,無端地生出不祥的感覺。

牛牛是一隻小母雞。真是可惜了,我原指望牠是一隻公雞。

陽台上,牛牛的窩早就換成個大大的紙箱子了。倒是牠的排泄物讓我有些洩氣,味道實在不好聞。開始的時候,我把雞屎發酵後,放到花盤裡做營養,把花養得根壯葉茂。可是,隨著雞的個頭越來越大、吃的東西越來越多,糞便也越多,處理起來就越不方便了。

盆裡的花,一年追加一兩次肥料就行,老是加肥會讓它們營養過剩,然後死掉的。同時,這隻雞也不怎麼講衛生,把整個陽台弄得髒兮兮的,一打開陽台門,一股雞糞的味道撲鼻而來,有幾次,我把牠放進屋裡。牠一進到屋裡就「叭嘰,叭嘰」地拉幾泡大糞在客廳正中,甚至還跳到沙發上……

我對牠這麼好,有什麼好吃的都是要分點給牠,煲了湯也倒點給牠喝,有時間也跟牠說幾句話,牠居然這麼不體諒我。還好我給陽台的洗衣機套了個套子,要不然這台洗衣機也會被牠堅硬的喙,啄得面目全非。牠把那個大碗公大的仙人球吃得差不多了,真想像不出來,渾身是刺的仙人球怎麼不是一隻小雞的對手呢?它的刺真是白長了。

儘管這樣,如果哪天下班下得早,我回到家中天還很亮,還是會把陽台的推拉門打開,讓牛牛到屋裡來玩。同時也把陽台外的玻璃窗打開通風,老是關著門窗,空氣不好。

牛牛不聽話,在屋裡亂轉,一有機會就去打那幾盆花的主意,扒拉得到處都是泥。牠的表現真是太差了,屢教不改,我只好把牠關在陽台外面。需要開窗戶通風的時候,就把牠關在紙箱裡了。反正紙箱足夠大,牠在裡面翻跟斗都行。

自從有了牛牛後,我就沒吃過一口雞肉。我原本就不愛吃雞肉,現在既然跟一隻雞做了朋友,就更沒有理由去吃牠的同類啦。

後來,鼻子敏感的人都不願意靠近我,說我身上一股雞糞味。我的衣服都晾在陽台上,被熏臭了。所以沒辦法,我只好往衣服上噴空氣清新劑。我甚至偷偷買了瓶古龍水,不過不好意思用,一直都沒有用過。(三)

➤➤➤一隻雞的人間煙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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