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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血書(並序,及後記)(下)

阮君解釋說,早上殺了一隻成年黑狗,不知道從哪裡漂過來的,趴在礁石上,累得全身癱軟,沒半點抵抗力。燒了鍋熱水,殺了,肉還在燉,那熾熱的香氣令人發抖。

「想說你們正缺血,就給你們送來,希望可以協助你們完成血書。」

他們真的很熱情,一隻狗,二十多人怎夠分,還是堅持給我們送來一人一小碗(椰殼)的肉湯,幾塊肋骨的部分,沒什麼肉,湯卻非常可口。令人喝了精力大增、精神百倍,靈感大爆發,老朱和我都很快就把血書寫完了。我的血書除了自述自己何以走上革命之路、歌誦革命,幾乎都在批評戒嚴、白色恐怖的邪惡,詛咒蔣匪亡國殃民。為了不浪費血、不辜負那隻小黑的犧性,我們都有意無意地增加許多沒什麼意義的句子,「馬來亞的榴槤天下第一」之類的。

老朱和海巡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他們會派人來接他,我才不想再被抓回去坐牢。吃了狗肉後,阮氏家族的難民船也修好了,準備重新啟航。我向他們要求順道送我一程到婆羅洲,根據前人畫在島上的殘破地圖,應該已很靠近了。但他們竟然拒絕,即便我苦苦哀求。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更沒想到,他們的拒絕竟然救了我一命。

為免被蔣幫抓回去,在他們走後的次晨,拂曉之際我即啟動B計畫,自己出航,也沒跟老朱道別。廢船板、廢船纜拼接成的木筏,勉強湊成對的廢槳左小右大,島上蒲葵葉編成小屋頂好遮陽,還縫合了幾塊破布當帆。帶上蓄了多日的幾大瓶淡水、瓶中血書、釣竿、從老朱那偷來的小刀。我偷偷摸摸做的這一切,但我想他們應是看在眼裡的,老朱一直也沒說什麼。

我走的那天,他竟然起了個大早,拍拍我肩膀,紅著眼眶給我塞了幾個他僅剩的牛肉罐頭。

那天,海上大霧,我幸運地避開一個又一個明礁、暗礁,航向南方。命運讓我活了下來,漂流了幾個月之後(我垂釣維生),遇到一艘好心的泰國漁船,把我送到我所知道的根據地,和退守到那裡的同志會合。

雖然一度被懷疑是叛徒,還好我的血書足以證實我的清白。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手上沾滿鮮血的老同志一再質疑,我哪來那麼多自己的血長篇大論。如果真的流那麼多血,怎可能還活得下來?都怪我因為覺得用狗血寫血書,有點難以啟齒,就沒交代血源。

我知道以黨的立場,會偏好烈士和戰士的血(老朱的處境應該相似),被逼問時,只好誑稱部分用了難民的血,「那惡劣的美帝走狗」,暗示我宰殺了一個該死的難民,取其血以寫血書,可能還把他的肉吃了,吃剩的做成肉脯。

為免遇到我擔心的狀況(譬如被同志審查),我寫的時候處處留退路。在我那避重就輕的血書裡,當然不能提到老朱(他可是忠貞國民黨員啊),也不能提到那些越南難民(他們可是越南兄弟黨的敵人啊),於是島上的我就像魯賓遜那樣孤獨了。我甚至不能擁有自己的星期五。如果不是為了那些量有點不尋常的血,我是不會口頭補充進一個可憐的難民的。

大概一年後,輾轉從留學台灣的朋友那裡知悉,老朱的〈南海血書〉轟動文壇、政界,被大量印刷,在公務員系統裡廣泛分發,更被編入小學課本,甚至改編成電影。老朱一時成了家喻戶曉的名人,還獲頒國家文藝獎、中山文藝獎章、蔣公文藝獎等。血書還依原樣照相,被製成複製品熱銷海內外。

更沒想到的是,那群友善樂觀的難民,阮氏家族,大概就在我抵達泰國不久,全數被蔣幫的爪牙屠殺在金門外島,連三歲小孩都不放過,年輕女人多半被姦殺。殺了就地掩埋。那些劊子手,竟然沒有一個受到懲罰。他們竟敢對難民痛下殺手,真是不可思議,害我難過得幾天吃不下飯。怎會往北走呢?如果不是迷航,就是島上的地圖遺跡有誤。

當我從一本書上知道這事時,已是事發多年以後,連我們的革命都早已結束,塵埃落定。我的血書也奉命成了革命紀念館牆上的展示品,因為篇幅不少,占了一米多的牆面。我早已忘了自己寫什麼。細看,不只字醜,錯別字也不少,我懇請黨讓我在下方加個小字註記「初稿,匆匆草就,錯舛不少,請勿引用」,但一直沒得到同意。

比較欣慰的是,據極機密消息,潛伏在寶島的地下黨同志,不只成功打入反對運動陣營,而且成為極高層的決策者。執政之後推行了系列符合毛主席〈矛盾論〉教義的政策,看來寶島解放指日可待!(下)

➤➤➤南海血書(並序,及後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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