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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血書(並序,及後記)(中)

在我試圖和地下黨聯繫而被捕時,就徹底被清查過了,有幾顆痔瘡、結石可能都被記錄在案。但也許是更高層有我們的人,用這種迂迴的方式,讓我有一個自尋生路的機會。

雖然老朱要脅我,如果不幫他,就向那幫華僑難民揭露我是小馬共。以他們對越共政權的深惡痛絕,就算糧食暫時不缺,也會劏了我加菜。其實,就算他不要脅我,我也會幫他,因為島上的生活太無聊了;我也盤算有沒有可能,待他們船修好後,跟著他們一起怒海求生,雖然我們的政治立場水火不容,可是他們並不知道。我還向那夥人裡的小姑娘學越南話,想說來日說不定用得著。

他們一共有三艘漁船,二十多個人,男女各半,有四分之一是小孩。看來都是同一家族的,包含老中青三代的四個家庭。幾個中年人是兄弟姊妹和他們的配偶,以廣東話和(我聽不懂的)越南話交談。

朱胖子為了簡化敘事、強化控訴,簡化了人口。在他「指」下,這些人三分之一死在越南(被越共處決)、三分之一死在海上(病死),最後的三分之一(包括發出血淚控訴的敘事者「我」),餓死在這座島上。因此他很怕阮氏家族知道他寫什麼,一旦他們偷看,他就躲躲閃閃的(那其實沒必要,因為他的字可能連自己都看不懂)。

為此,他得編一個口頭故事,謊稱自己是人類學家,為了學位,必須寫一篇翔實的民族誌。因此他準備了筆記本,時時詳細地記錄。我是他的助手。但那何必寫血書呢?這依然難以自圓其說,只好又進一步解釋,我們在寫一篇誓書,宣示保衛中華民國,以越南的境遇為鑑,不讓共產黨和它的內應(那些搞黨外運動的反對人士,譬如胡適、殷海光、李敖)得逞。

老朱甚至還跟我這個「血書素人」討論細節,我只能依常識胡扯。血書不宜長,長了可信度就低了──誰有那麼多血供揮霍?

歷史上,用自己的血寫的血書,一向都很短,兩個字、四個字,再多也不過是二十個字(五言絕句)。如果不能詩,最好用文言。如果寫白話文,還堅持用自己的血,你就死定了。最慘的是,到死也寫不完。

啟發我寫這封血書的「難友」老朱就因為前述的堅持(可能上司有嚴格的要求),常寫錯字,文筆又太囉嗦,幾乎命喪荒島。

有人可能會懷疑,「脫下襯衫,用螺絲尖蘸著自己身上僅餘的鮮血來寫信」這樣的情節很荒謬。我倒可以證實部分是真的。是汗衫,不是襯衫(用麵粉和麵粉袋換來的幾件,我寧願用麵粉袋寫,即使那是美帝的),海鷗掉下的羽毛以小刀削了(老朱和難民們都有刀,單是小刀就很好用了。),蘸了血可以寫,但不如用手指方便。你們可能不知道,指甲也是很好用的。字大一些就用指腹,每個字都留下指紋。

血呢,用自己的不如用別人的血。我們不是沒考慮過用那些難民的血,可是誰會心甘情願地各捐一碗血,讓我們寫血書?又不是捐血救人。用強的?寡不敵眾啊!我知道老朱也在打我主意,我只好說我有自己的「南海血書」要寫,實在沒有多餘的血借他。我比他還有話要說,而且不像他是奉命寫作。

我真的不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如果不幸早夭,就更需要血書以明志。知道他那「南海血書」的祕密的我,會不會被滅口呢?以情治單位手段之凶殘,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早就收集了些美國還是日本漂過來的珍貴的寶特瓶,準備做成瓶中書。

看到我們在以椰葉草草搭就的棚子裡,痛苦地劃破指尖,進度極其緩慢的,面對面苦笑著,攤開白布寫血書,那些難民朋友竟然有閒情包圍訕笑,好像那是平生未曾見過的超級好笑的事。一位與我們互動良好、文靜優雅的阮女士,竟然紅著臉悄聲問我:「我和兩個姊妹那個剛來,量很多……如果有需要的話……字如果不大、文章不長,應該夠用的。」

可惜我們都不會做古詩,也不會寫文言文,不然就省事多了。「這都要怪胡適,」老朱竟然責怪起新文化運動。這也不奇怪,他皮箱裡除了《蔣公嘉言錄》、《三民主義》、《四書道貫》《荒漠甘泉》之類的爛書之外,還有一本《胡禍叢談》。

問題突然獲得意想不到的解決,仍然是難民朋友幫的忙。

那天大清早,A君和B君(他們都姓阮)突然扛了一大臉盆血,笑嘻嘻的、小心翼翼的,擱在我們勉強用漂流木架起來的矮桌上。

「還是溫熱的,應該夠你們用了。」(中)

➤➤➤南海血書(並序,及後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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