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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細語(下)

總有人因為害怕受傷而渴望麻木,也有人認為自己麻木而渴望知覺。然而,輕盈的羽毛只要一點點風就會飛起來,敞開的心靈只需要輕輕觸碰就會歌唱。

11

「沒有羽毛也能飛,拍拍翅膀就升天。」

我們都能飛翔,思想是飛行員,身體只是乘客而已。

早些時候,我並不知道思想和身體的關係。有一段時間,我只是感覺身體很輕,以至於以為自己一直在飛行。

有一天我跌倒時,我以為跌倒是真實的而飛行是虛幻的。事實卻恰恰相反。假如我沒有創造一個比天空還低的地方,我不就一直在空中嗎?我甚至不會落入這個有高低之分和判斷的世界。

「沒有重量的羽毛,永遠不會墜落。」

12

「雪是白的,羽毛也是白的。你是透明的,我也是透明的。」

那天肯定是下雪了。

喬伊曾經笑我喜歡白色,說白色幼稚而俗氣,太天真、太簡單,沒有層次、沒有誘惑力。也許是吧!但這無關緊要。

如果我看到的是美麗,而我感到的是幸福,那就讓我幼稚、俗氣、天真、簡單,永遠不複雜吧!

喬伊說話時從他嘴裡吐出的氣,和雪一樣是白色。這個雪白的世界慢慢變成透明,以至於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逃脫我的視線。所有的東西,都在我的視線裡融化。

13

「時間很輕,輕得連羽毛都承載不住。」

時間只有在痛苦的時候才是沉重的。當喜悅取代了痛苦,時間就越來越輕,最終再也沒有重量。

14

「我躺在毛與毛的縫隙中,安靜地睡去了。還會醒嗎?」

我曾經很想消失,不知道是因為太悲痛、太快樂,還是覺得存在人間很辛苦,只是想像冬眠一樣休息片刻。

當我醒來時,發現身邊有一根羽毛寫著:「鴨鴨變成羽毛了,越變越小。」

消失的都是未曾有過的。文字、羽毛、鴨子。

15

「羽毛在笑,你有沒有看到?羽毛在唱歌,你有沒有聽到?它拉著你的手在跳舞,你知不知道?」

我無法證明喬伊或任何人是否曾經和羽毛有過這樣的經歷。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知道的,也就是我自己是否看到、聽到、經歷到了。

我曾經以為分享幸福是一種義務,這種義務卻往往在一夜之間變成噩夢,讓所有人痛苦不堪。

真是荒謬!何必管別人是否看到我所看到的東西!假如我當羽毛的內容完全是對我自己講的,一切都很自然。

16

「羽毛突然飛走了。」

有時候,羽毛會突然飛走。我還沒來得及看看它們的內容呢!也許,有些羽毛長出來就是為了這樣飛走的。

「羽毛累的時候,也是在飛翔的。」

我曾經相信羽毛飛久了會累,就像我奔走多時會疲倦。但是羽毛其實不會累,它只是乘風而行而已。說不定人的一生也像羽毛,只是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我曾經以為自己死了,但生命並沒有間斷。無端飛走的羽毛是一場夢,當我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完好無損,並且繼續長著帶有訊息的羽毛。我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走神了,暫時忘記了關注生命的核心。

17

天使和魔鬼的羽毛都是黏上去的,鴨鴨的羽毛卻是長出來的。」

善與惡都是人生舞台的道具,但愛是真實的。

18

「羽毛要說的話,風都知道了。」

小學的時候,我曾經有一個要好的朋友小美。我們喜歡玩心電感應的遊戲,呼喚對方不說話,傳遞訊息也不說話。比如說,我們分別站在教室兩邊的走廊,看誰感應到其中一方的呼喚,就走過去和對方會面。我們想說什麼話也不說出來,讓對方寫出來,看看是不是心中所想。

那段時間,我們陶醉在神奇的默契中,就像生活在人間以外的仙境裡。但我們畢竟身處人間,仙境的節奏很快就被各種瑣碎的俗事打亂。默契淡了、遊戲停了,人長大了,各奔東西。

小美和我都以為我們是了解風的羽毛,能夠掌握風的語言而一起隨風飛行。後來我遇到了喬伊,以為我是羽毛遇到了風而飛起,他以為他是遇到了羽毛想停下的風。

其實,每個人都是羽毛,也是風。風是羽毛的心靈,羽毛是風的身體。風的舞蹈沒有羽毛來顯現,是看不見的。

19

「羽毛的方向只能由風來決定。」

我曾經以為,假如我是羽毛,風可以是一個人、一份好工作、一個愛好、一種作息、一件事、一個物品、一個地方,甚至一段時間。後來我發現,假如我是羽毛,風就是生命。我什麼時候會起飛、去哪裡,又在哪裡落下,都不是我說了算的。但是羽毛隨風飄揚,一切順其自然,絲毫不費力。

20

「羽毛,不是『這一根』羽毛。」每根羽毛都一樣潔淨、完整、美麗。

現在我知道,我既是鴨子,也是羽毛,更是風。我再也分不清鴨子和羽毛、羽毛和羽毛、羽毛和風、風以及其他所有事物之間的區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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