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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二)

那時候我轉校不久,同學們的見面禮讓我應接不暇,今天一打綽號、明天一頓狠揍。MJ的音樂是我復元的解藥。冷笑和嘲笑十面埋伏,百結送來第一個微笑。排路隊時,他拍拍我書包,應激反應下,我反手摘掉他的小黃帽,進入下一回合作戰狀態。他無防備的眼神讓我不知所措,我不由得鬆開拳頭。

隨意的遊戲中,我們熟悉了彼此──同愛畫水粉、素描,同迷動漫《天空戰記》、《北斗神拳》,同買膨化食品「奇多」、收集贈品奇多圈,同住一個社區……巧的是,周叔叔一家居然與他為鄰──這條我通過周叔叔獲悉他近況的間接渠道,後來成為了唯一渠道。

與百結的交談不存在壓力,偏向嚴肅的討論隨時歡迎插科打諢,前話未完,後話已為彼此知曉。意見相左不妨礙相似相溶。再鋒利的入侵物,經過打磨,也能重生為靈蚌最強光澤度的珍珠,一如對窗的鏡子對稱了窗外。「Man in the Mirror」降臨閉合平面裡的自然界,安然若素,翻倍〈埃斯塔克的房子〉所拓展出的立體主義美學。

一次,英語老師批評我不帶課本,目無尊長,絲毫不容我辯解:科代表頭天通知改課,正選在我做值日出門倒垃圾的空隙。堅不可摧的鑽石怕遇高溫,沒心沒肺的孩子怕受冤枉。我像等待最後一根稻草壓來的駱駝。千鈞一髮之際,百結舉手,起立,打破全班三十八位見證者的默然,寥寥數語,幫我昭雪。他的舉手之勞令我感動,他爾後的一次次舉手之勞,將我的感動皈向依賴。我決心無條件捍衛他對我的友善。

依賴的終態,定封於某天課間操解散後,他高喊了一嗓子:「Hee-hee!Ooh!G'on girl!」我怔住了,MJ的The Way You Make Me Feel脫口而出。他也怔住了。緊接著,我倆同時尖叫,不顧周圍同學呆若木雞──這個場面,在我上中學後讀到「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瞬間生動還原,像截取自天堂的海市蜃樓,搆不到、道不完、散不掉。

可惜,他與我的區別在於,他的心頭鹿撞是單線的,因為我是MJ的粉絲,我的心頭鹿撞是雙重的,因為我喜歡的人是MJ的粉絲。他的另一條線,在他看來不露聲色,在我看來顯而易見的,拴縛在班花身上。

他偶爾向我發洩對班花求而不得的怨氣,我以調侃式的寬慰來壓制聽覺系統的消化不良,用被信任的自豪來麻痹被稱兄道弟的失落。達人知命,雲淡風輕,我無時無刻不提醒自己、教育自己、安撫自己、欺騙自己。

生日那天,我鼓起勇氣,邀請百結到家中慶祝。為避嫌,還邀請了周叔叔比我大兩歲的兒子曉遠。吃蛋糕的時候,曉遠問我:「你剛才許的什麼願?」

百結插話:「肯定是以後去美國看MJ。」

我囅然一笑,反問曉遠:「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想好願望了嗎?」

曉遠不假思索:「當然是天天玩遊戲機。」

「胸無大志!胸無大志!」百結高喊。

然後不知誰把蛋糕糊了誰一臉。我們笑作一團。

那是我最開心的生日。

幾周後,母親從沖印店取回我心心念的照片。照片上,我笑得肆無忌憚。母親指著一張說:看看你的牙,裡出外進。又指著一張說:看看你吹蠟燭的樣子,佝肩駝背。再指著一張說:看看你唱歌的時候,縮頭縮腦。二十四張照片,一張張指下來,一張比一張令我難堪。我懊惱自己毀掉了同百結合影的機會。

母親的警示像集束炸彈,地毯式轟炸我的記憶庫。漫天飛舞的碎片上,回放著無數我不加修飾的舉止。我驚恐萬狀,發誓挽回形象。從那以後,我一靠近百結,就挺胸收腹、壓低音量、笑不露齒,可我越來越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俯拾即是的後悔,導致了更多後悔正在生成。討厭過去的自己,討厭現在的自己,我怕他依舊記得,我怕他將會記得。

還有比這更徒勞的糾結嗎?孤兒行星不知道,自己早在誕生時期就已被所隸屬的星系拋棄。冰冷蒼茫的流浪中,它必須具備濃密的大氣層,才能盡量保留喪失公轉權力前獲得的餘溫。它的黯淡,足以使它躲過除重力微透鏡法之外的全部觀測手段,更別提引來有眾天體簇擁,還要忙於追隨超大質量黑洞的恆星的垂憐了。

春節陪同父母去周叔叔家作客。大人們在客廳談笑,曉遠被遊戲機綁架。我無所事事,踱進書房。(二)

➤➤➤尋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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