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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理非裔男子搭話 紐約華女布魯克林被糾纏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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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女熱島嶼(中)

人真麻煩,總是幻想自己沒有的東西。但她倒是不喜歡大胸,雖然她對一瘦身就瘦到胸部而懊喪。近來實踐不吃零食,使她看起來更如洗衣板了。

怪怪,為何有的女生那麼瘦,胸部卻仍那麼大。難道她的胸部是盲胸,脂肪不會挑這裡堆。兩碗肉胸快變成兩碟小菜,這唯一的好處是可以減少她的男友對她像小狗發情般地飛撲上來,也許可以趁機甩掉他也說不定。

男友其實比較像是情慾對象,當心理諮商師,在大學輔導室,到處是美麗少女走動在他眼前。至今能克制是因為他的職業倫理,絕對不能跟案主談情說愛,大忌更是發生任何關係行為。

沒胸部的女生喜歡穿白襯衫,她就是屬於這類的女生,孫儷樸素版,眼睛小一點、鼻子低一點、皮黑一點。乍看會有一種孫儷類型的感覺,俏麗可愛。但其實那只是偽裝術,她裡面很暗黑,屬於太宰治級的,只是死神尚不屑看她一眼罷了。所差只是她不會實驗死亡,且渴望要活就要活得好,只是沒錢很難。她很無力,但並不特別覺得必須去處理活著這件事。活著是很自然的,呼吸不需要提醒,是不呼吸才需要提醒。

比如鍛鍊無氧運動可以減少內臟脂肪,無氧就是暫時閉氣,整個腹部凹下去,然後緩緩吐氣。這需要提醒與訓練,但呼吸就不用。

她知道最根本的是,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自己拗什麼。都說站久了戲棚下就是你的,但要站多久?而且要那個戲棚下的位置幹麼呢?看台上清楚有何意思?自己又不是演員,當觀眾別跟著喊燒。總之時間久了很奇怪,就像走路走很久,就因為走久了才叫計程車,會很氣自己一般。

總是她經常熱到臨頭了,想下樓又想算了、再撐一下,反正要出門了。不是都說啟動時最耗電嗎?被母親叨念會毀掉她的一天。

就像某次搭公車去敦南誠品聽演講,幾站過後就知道搭錯車了,因為眼見離那棟看起來很像外星人的一○一愈來愈遠。但不知為何竟然想,等等公車就會繞回去的吧!她竟懶得起身,硬是一路搖著、搖著,等到乘客落盡。

司機停下來,轉頭大聲說:欸,小姐,過重陽橋就到終點站了,妳到底要去哪裡?她才倉皇下車。

眼前是哪裡?她要去哪裡?她明明要去東區,怎麼跑來西區。到處有流浪漢,這裡是哪裡?老松國小,抬頭見到站牌。

想到這裡也哀嘆,敦南誠品都吹了熄燈號,那是她遇到不少假文青男友的地方。

以前被她老媽數落說很固執時,她還會生氣,覺得自己明明超自在的。自在,笑死人了,自我感覺良好,也不要隨便用這兩個字。對,她不能隨便用,她只是每個月經常用「好自在」的女人,她的祖父才配稱自在吧!他後來出家了,送終太多人,整座小村的人都在他的手裡,走完色身最後一里路。

祖父見過太多奇奇怪怪的死亡方式,辦過太多形形色色對葬禮的要求。有堅持要平躺在地裡的,有要灰飛煙滅往海裡丟的(自覺是聖者或不在乎紅塵者),有要燃燒成火鳥的(最後沒有變鳳凰),有要樹葬的、花葬的。棺材從昂貴水晶貼鑽或檀木,到便宜幾塊板子都有,祖父跟她說,死人比木板還硬。

祖父最後一次埋首將他的妻子親葬之後,就像賈寶玉般出家了。

她之前的男友說她某種程度是有被虐待狂,且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但棺材她可見多了,祖父家開傳統葬儀社,就是送亡懶人包,全部涵蓋,從死亡那一刻開始到色身終結的最後一刻,包山包海。連棺木都親自打造,因此裡面躺的人可以吹冷氣,活人卻不可以吹冷氣。

她一點都沒有遺傳到她祖父的嚴謹與瀟灑,她有的只是偽裝成瀟灑的散漫。她總是要燃燒到最後一刻,好像這樣出來的東西特別燦爛。她所謂「出來的東西」就是她的寫作,沒有人在意的文字工作者。文字工作者是很奇怪的職稱,常讓她聯想到性工作者。

祖父出家前跟她說:如果像妳這樣散漫,我的棺材店早關門了。死亡儀式跟日子有關,好日好時才能進行。看日子看時間,祖父的腦子就是鬧鐘。

受祖父薰陶,她也經常反省自己。但反省歸反省,看起來也沒有真要改的樣子。覺,真的好難啊!覺了之後的行動,也好難啊!人的念頭,要無時無刻保持澄淨,真的好難啊!

但睡覺的覺卻很容易。念頭來來去去,都說要止念,不思善、不思惡。

她的男友於她只是短暫過渡期男友,關於這一點,男友不知道。她曾在夢中見過一個男天使,後來她一直想,男天使有天會出現在真實的生活中,但都沒有。

她在少女時期曾把夢中所見的男子描述給祖父聽,祖父聽了沉吟了一晌,忽然說:妳說的這個男子,昨天才把他的骨灰入塔,難道魂魄沒跟去塔位?

早知道就不該讓妳跟去。祖父又喃喃自語。(中)

➤➤➤老少女熱島嶼(上)

天使 孫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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