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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三)

納多在哪兒?這個小混混到底在哪裡?你們是不是把他藏起來了?

有人大聲嚷嚷著,開始在小屋裡翻箱倒櫃,到處找。他們打開穀倉,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踢開門背後的儲物櫃,甚至還有人去掀那髒乎乎的年畫,好像納多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樣可以被摺疊起來的東西,能藏進任何一個角落裡。

沒有納多,什麼也沒有,甚至連納多可能存在的跡象都沒有。那麼小的屋子,從門到窗戶,不過幾步路。空氣被阻斷在牆壁與牆壁之間,沉悶、稀薄,給人奄奄一息之感。這不像個房間,簡直是個匣子,一個水泥做的灰匣子。這裡絕不可能容下大名鼎鼎、人高馬大的鄭納多。

在所有來人的腦海裡,都存在著一個納多的形象。他高大、強壯、虎虎生威,是同齡人害怕和崇拜的對象。這個形象在他們心裡醞釀許久,眼看終於就要呼之欲出了,可這兩個人卻說,這裡沒有納多,納多根本沒有回家。

夜深了,他們罵罵咧咧地離開小屋,對著黑暗中的門檻吐唾沫。他們對納多的缺席感到失望,更讓他們失望的是,大名鼎鼎的鄭納多的父母,卻是人群中的軟柿子。當他們離開的時候,那兩枚軟柿子就杵在石頭房子的前面,瑟瑟發抖地望著他們,似乎為自己躲過了一劫而慶幸。

後來發生的竹竿射擊腳後跟事件,不過是他們對那一晚承諾的兌現。他們管教過了,以竹竿、以暴力和決絕的方式,對那個男孩實行了以暴制暴的教育。除此之外,他們實在想不出別的方法。其實,一開始便注定如此。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日日在家和外面之間來回遊蕩,對自己的行蹤諱莫如深。只要家裡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點點探詢的意思,他就怒目而視,認為自己的生活是絕不能被窺視的機密。

現在,這一次,他居然主動把行蹤告知家人,他要去醫院陪那個被他打斷鼻梁、破了相的人。他需要給那個人錢,給他端茶倒水,陪著他、哄他開心,捕捉他每個眼神發出的信息,並給予積極、主動的回應。總之,他要小心翼翼地「校正」自己所犯的錯誤,並希望獲得寬宥。

這些年來,全家一直活在緊張和鬱鬱寡歡中,時刻提防他返回家中,敲東擊西。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自亂陣腳。他們把所有能藏的都藏起來,有些東西藏著、藏著就不見了、忘記了。若干年後,它們忍不住了,從藏身的角落裡跳出來,可當初藏匿它們的人早已垂垂老矣,什麼也記不得了。

那是一段難得的太平時光,那種隱祕的、惴惴不安的歡樂讓米亞感到極不真實,好像隨時可能被收走。放學回家路上,她把腳踏車騎得晃晃悠悠,朝行道樹的影子騎去、朝路人留下的足印騎去,差點撞在一根突兀的電線桿上,書包裡的鋁製餐盒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真想一直騎下去,永遠騎下去。小路向遠方延伸,消失在拐彎處,等騎過路口,它們又會重新出現。

在那個破敗的家裡,她的奶奶沒有織網,她的爺爺也沒躺在竹椅上。他們屋裡、屋外轉來轉去,暫時沒什麼事可做,也不想做什麼。

當米亞回到家中,她的奶奶已經在竹椅上坐下。她在剝蠶豆。在此之前,她總是說沒必要剝掉蠶豆外面那層皮,它們也是能吃的。它們當然能吃。吃帶皮的蠶豆本來就是這個家庭的慣例。現在,她卻坐在那裡剝蠶豆,一絲不茍地致力於將蠶豆的皮與肉分開。她嘴角、眉梢帶著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笑,所有念頭似乎都集中在「剝」這個動作上。那些青綠色的果肉源源不斷地跳到她的手掌心裡,帶著清潤、甘美的氣息,一種讓她心馳神蕩的氣息。

米亞的爺爺也被此激發,很快結束了探頭探腦、無所事事的狀態。他搬出工具箱,將錘子、鋸子和斧子,小孩過家家似的,一字兒排開。他看看這個,又摸摸那個。起先,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當看到那堆被雨水沖得泛白、被太陽曬得開裂的老木頭時,他心裡一陣哆嗦。他要做一只板凳。這一只和他以往所做的任何一只都不同,它應該是全新的。

因為興奮,他的雙手有些顫抖,差點將釘子釘進指甲裡。他嘴巴半張著,口水淌在鬍子上。兩隻混沌的老眼煥發出微茫而詫異的表情。他不敢相信,自己又開始行動了。那股行動的力量被重新煥發出來,他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被永久地保存下去。一切都有可能。破損的椅凳、黑乎乎的牆壁、缺了角的玻璃……這個屋子裡的一切都會變好,再沒有人可以破壞它們。

那天晚上,米亞一家品嘗著去了皮的蠶豆肉,它們酥軟、甜潤,清香撲鼻,比帶殼的不知好吃多少。奶奶還溫了黃酒,給她和爺爺都斟了。她是小半盞,爺爺則滿杯。看著碗裡那近乎琥珀色的酒液,米亞有些詫異。之前,她只在新年或父母親回來時,才被允許喝上幾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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