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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語先生(九)

閒談中得知施先生的家室在北京G學院,前妻是該學院的教師。他非常得意自己的一雙兒女,對姊弟倆的音樂才華讚不絕口:姊姊拉大提琴,弟弟拉小提琴。有一回我無意中問了一句:「你們夫妻幹麼要離婚呀?」

我略顯唐突的詢問,讓他的目光暗淡下來,過了老半天才轉晴。他說:離婚是他在遷校前,向妻子提出的,天各一方,不想再拖累妻子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為了孩子前程,姊弟倆的志向是報考部隊文藝團體,沒有他這個現任「右派」父親,入伍政審時,或許會容易些。

辦完離婚手續,也許是情感上的不捨,往回走的路上,他向妻子表白:「給我十年時間,我始終堅信,早晚會給我一個清白。」

妻子淺淺一笑,異常平靜地說:「光雋,我給你講個春秋的典故吧──晉國公子重耳當年流亡到翟地(狄人的部落),娶了個叫季隗的姑娘,生了伯鰷和叔劉。晉惠公即位後,擔心晉國人依附重耳,遂派勃鞮追殺重耳。重耳聞訊後欲投奔齊桓公,離翟前他對妻子說: 二十五年我不回來,你就嫁人吧!季隗笑著回答:等到二十五年,我墳上的柏都長成大樹啦!儘管如此,我還是會等你的。」

妻子講完故事,停頓了片刻,輕聲對施光雋說:「我相信你!早就做好等你一輩子的準備。」施先生說完,捂住臉,轉過身抽搐起來……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難忘的冬夜,我默默地守候在一旁,面對一位肝腸寸斷、孤苦伶仃的「漢子」。

在與施先生的交往中,我慢慢領悟到一些人生的真諦:施先生身上,蘊藏著一種渾然一體的生命張力──堅韌不拔、百折不撓,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有尊嚴地活著。(九)

➤➤➤世界語先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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