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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秋天(一)

顏寧儀/圖
顏寧儀/圖

2350年,某研究所的研究員正在閱覽上幾個世紀前的人類留下的檔案。他的方式不是翻看印刷品、音頻或電子文件。

未來的人類掌握了一種新技術,可以將任何形式的資料存儲在不超過一公分的小丸子裡。需要的時候,只要把丸子取出來,專注地凝視它,就能獲取丸子裡所有的內容。

要對生活在當代的人解釋這種技術很困難,因為我們距離這位研究員還有三百多年。讓我們去理解那時候的科技,好比要一個十六世紀的人明白我們現在的生活。

讓我們姑且拋開技術上的問題,直接來講吉克的故事。吉克就是研究員的關注對象,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紀,是我們熟悉的年代。

研究員在研究人類的心理活動,必須「審查」許多記憶丸子。他在工作期間,遇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案例。

1971至2043年間,地球上有一個名叫吉克‧札克的人。研究員查看吉克的記憶存檔時,找到他有生之年的每一年,但是卻少了某一年的秋天。

這一段空缺令研究員感到瘋狂。他對解開吉克之謎癡迷到極點,幾乎失去了理智。他翻遍貯存庫,開始懷疑同事,疑神疑鬼,幻聽幻視,沒有辦法正常工作。這個研究員最終被解僱了。

是啊!儘管未來的人類聲稱自己非常「先進」,先進到自認為可以隨時把感情關掉,仍舊會失去理智。

研究員想知道他認為存在,卻找不到的東西。他想知道一些他無法知道,卻認為有辦法知道的事情。於是他瘋了。多麼熟悉的動機,多麼熟悉的結果。

讓我們一起來看看吉克的回憶吧!也許我們可以發現這位研究員沒有發現的東西。

吉克生長在一個四季分明的地方,最喜歡的季節是秋天。對吉克來說,秋天是一年當中最精彩的季節,要有秋天,一年才算完整。

每個秋天,吉克都會把所有的假期塞滿活動。探親、旅遊、逛公園、賞楓葉、摘蘋果、採南瓜、雕南瓜、吃南瓜,喝南瓜口味的咖啡配肉桂捲。

秋天即是收成的季節,也是開學的季節。吉克並不喜歡上學,但是由於開學總在秋天,他並不討厭開學。各方面的循環像圈圈一樣交錯重疊,讓生活不斷滾動,在自己的腳步聲中前進。吉克的心情隨著秋天的來去起伏,不知不覺越長越大。

1995年秋天,上高三的吉克第一次為女孩心動。他每天都陪女孩走回家,儘管那個方向和他自己的家是相反路線。因此,吉克每天回家的時間和距離都是雙倍,但他感到的幸福無法用時間或距離來衡量。

吉克陪女孩整整走了一年,女孩卻只給了他一個微笑。

吉克邀請女孩一起參加畢業舞會,女孩拒絕了。但她沒有找另一個男孩當舞伴,這給了吉克少許安慰。

秋天開始的夢幻戀情,在春天證實為泡影一個。

接下來的四個秋天,吉克很少有時間在戶外活動。大學學業使他忙碌不堪、措手不及,可是他依然不錯過自己最喜歡的季節。

吉克在校園裡穿梭時,注意到樹葉由綠變黃,注意到人們穿上了毛衣和外套。他從教室、圖書館或宿舍向窗外望去時,注意到樹葉隨風飄落,一搖一擺,充滿節奏和韻律。他偶爾出門購物,注意到商家開始用稻草人和南瓜裝飾店面,肉桂捲和蘋果酒的氣味瀰漫開來。

吉克注意到的這些細節,許多人並沒有看到,看到了也不會是吉克的感受。於是有了吉克的世界,和其他千萬、億萬個不同的世界。

期中考到了,吉克總是一邊期待甜蜜的味道,一邊熬過學業嚴酷的煎熬。他感受著秋天的微妙變化,覺得這些美麗足以抵銷學習的痛苦。

2000年秋天,吉克和比他稍微年長的蓓拉在一起。蓓拉和吉克一樣敏感,但是吉克並不總能了解她。

蓓拉經常和吉克分享老電影,其中一部是義大利導演費里尼的《大路》。主角贊巴諾是一個表演掙脫鐵鏈的流浪藝人,帶著扮演小丑的女孩傑索米納,一起行走江湖。(一)

蘋果 義大利 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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