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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被美列黑名單原因曝光 文件指雷軍曾獲中官方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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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之歌(一)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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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團渾濁,影像模糊,遮了一層輕紗般的迷濛。似真似幻、如夢非夢,意識如一縷輕煙在曠野裡輕飄飄地浮動,沉在一種不真實的虛無狀態中。耳邊卻隱隱有樂聲傳來,優美、舒緩、纏綿。那是舒伯特小夜曲的旋律。「我的歌聲穿過深夜,向你輕輕飛去。」歌聲輕揚而縹緲,忽隱忽現。那是舒拉的聲音,世上最美妙的嗓音。那是他的舒拉,月下的未名湖畔,舒拉第一次為他唱了這首舒伯特的小夜曲。

舒拉,他張口大喊。喉嚨處一陣尖銳的刺痛,火燒火燎的。

他閉上嘴巴,忍住疼痛,伸出雙手,試圖抓住身邊的舒拉,他想在明月清輝下起舞。

胸口怎麼這麼痛?全身被綑綁的感覺,最要命的是,夜為什麼如此黑?他記得未名湖畔總有一盞微弱的路燈,照亮回宿舍的林間小徑。此刻即使他睜大眼睛,眼前依舊迷離昏暗。記憶裡他還從未見過如此黑暗的夜色。

「停電了?」他問。

沒有人回答。

「停電了?」他提高了聲音再問。

還是沒有人回答。

「停電了?」他惱火極了,大聲喊了起來。嗓子眼又是一陣刀割般尖銳的痛。

「沒有。」耳邊傳來蚊子般細小的低吟。

咦,怎麼回事?他費力地抬起手,使勁揉揉眼睛,眼前依舊灰濛濛一團,猶如濃重的眼屎堵住了眼睛,像兒時。五歲前,母親健在的時日,他總是撒嬌地讓母親為他洗淨糊了滿眼的眼屎。此刻他想起身去洗眼睛,可是身子如灌了鉛般沉重,一動便疼。掙扎了幾次後,他安靜下來。反覆不停地追問是不是停電了。

「你忘了你生病了?」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個極其熟悉又極其陌生的聲音。

夢境隱去,意識漸漸清晰。他想起來了,這不是二十歲時的未名湖邊,這是在美國東部女兒的家裡。而且他是一個病人。他記得昨天晚上他頭疼、胳膊疼、腿疼,全身都疼,疼得死去活來的,幾近昏迷。到了凌晨,他吃了兩顆泰諾,疼痛終於緩解了一些,便靠在床頭迷糊了一陣子。醒來後,天光大亮,從房間出來,抓著扶手,一步一挪地走下樓梯。

他把一樓客廳的百葉窗打開,東方剛剛升起一輪太陽,照在後院的草坪和草地盡頭的一片湖上。晨陽在灰綠色的水面上劃出一道閃著金光的亮線,草尖沾滿了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熠熠閃亮。靠近窗台的地方長出一團粉色的野花,粉嫩嫩地煞是好看。這種粉色的細碎野花每年這個時節,準時開在後院的邊邊角角,他知道春天臨近了。

話說美國人的藥還真管用,兩顆泰諾就緩減了全身的疼痛。只怪自己怎麼沒有早點吃藥,白白折騰了大半宿。他甩甩手臂,準備吃過降壓藥就出去散步。這是他每天的例行程序。他轉過身,看見絲絲縷縷的光線照在一樓起居室的櫻桃木茶几上,上面浮著一層輕塵,霧濛濛的。藥呢?攤開雙手,空空如也。心裡暗怪自己真是老糊塗了,忘記了把早上要吃的降壓藥和降血糖的藥拿下來。還得再上樓取一趟,他甩了一下頭,自言自語。

當他步到樓梯口的剎那間,痛感再一次海潮般襲來,他跌坐在樓梯口的地毯上。最要命的是,突然間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氣來的憋悶。他開始大聲呼叫。然後,看見女兒、女婿從樓上衝下來,再然後也看見妻子從二樓下來。他記得女婿打了「九一一」,記得女兒急得流淚的眼睛,記得進來幾個穿著藍色救護服的人,記得自己被抬上擔架,然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現在天色漆黑,估計已經是晚上了。難道說自己人事不省,整整一個白天?

模糊的遮了輕紗般的視線裡,隱約可見妻子的身影。

「麻煩你叫一下丫頭,幫我用水洗洗眼睛。」他有些羞怯地低語,理不直氣不壯。

她說:「好的。」他知道此時她的臉距離他一定很近,因為他可以感到她口中呼出的熱氣。

這麼多年了,他們第一次靠得這麼近,甚至可以感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一呼一吸間,一種久違的、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喚醒了沉睡已久的過往。形同陌路這麼多年以後,他居然還記得她的味道,他結縭幾近半個世紀的妻子。

他和妻子結婚的那一年,他已經三十二歲了。那是七十年代初期,就是開始復辟的那段時期。狂熱的疾風暴雨掃過後,國家大形勢漸趨舒緩。老百姓經歷了「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又眼見他樓塌了」的撲朔迷離,亦漸漸恢復到談婚論嫁、生兒育女的周而復始裡。

那一年,剛好他也被摘掉戴了好些年的右派帽子。頓覺頭上輕省許多,可以左右晃晃、前後看看了。親戚朋友也都開始為他的終身大事操起了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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