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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沒有過去(一)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1 阿喬的笑

賣冬瓜茶的阿喬總是帶著微笑。阿喬是幾十年來,鎮上唯一沒有變的東西。當然,他不是東西,他的外貌也和我離開鎮上的時候不一樣了,但是他還住在同一個地方,眼睛還是一樣清澈,見到我還是一樣叫我「小呆魚」,露出溫暖的微笑。

周遭的環境變得越多,阿喬的不變就越明顯。雖然阿喬住的小鎮發展比較緩慢,人口也沒有增長,甚至還減少。但是幾十年來隨著世界潮流的推進,還是開公路、建大樓,就連他家都是被拆過又重建的。「鎮」都變成了某「市」的一部分了。不過我回憶阿喬,還是喜歡說「鎮」,因為我是在那個小鎮上認識阿喬的。

阿喬和我上過同一個小學,不過他大我很多,我入學的時候他已經畢業了。我畢業的時候,他已經讀完高中,回家接管他的小店鋪了。他的店鋪叫「好人來」,賣各種冷飲和八寶冰一類的東西,生意很好。

阿喬的笑是我的避風港。和阿喬住在同一條巷子的時候,我要是在學校被欺負了,或者覺得受委屈了,就會去找阿喬。阿喬什麼也不問,總是給我一杯免費的冬瓜茶,笑笑對我說:「小呆魚又來了!」

阿喬的爺爺活到九十七歲,是說著笑話笑死的。阿喬提起這件事,故意拉長臉說:「我可能想早點走都不行哦!」然後給我一個新的微笑。

阿喬隔壁的阿傑在一家進出口公司工作,去過很多地方。他賺了不少錢,把孩子送出國,還買了別墅。我曾經聽到他問阿喬:「你不想到處看看嗎?」

阿喬搖搖頭,然後看到我走過來,開心地說:「這裡有我喜歡的人。」

我聽了有點難過,因為那天我正要去告訴他,我們要搬到美國了。

阿喬知道我要出國之後,笑著說:「那你幫我到處看看,再回來跟我講就好了。」他又給了我一杯免費的冬瓜茶。

我很沉默地坐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杯冬瓜茶喝了半個小時還沒喝完。

「小呆魚又在發呆了。」阿喬逗我。

出國後的頭一年,我沒有朋友,往哪裡看去,都是阿喬的影子。我很想告訴阿喬:「我什麼也沒看到,看到的都是你。」後來,我開始看到人、車、房子和景物,才逐漸反應過來,自己早就不在阿喬的小鎮了。

阿喬的另一個鄰居是一個年輕的寡婦,在加工廠上班,帶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在我六年級的時候,進了和我同一個小學上一年級。我看到他經常來找阿喬要綠豆冰。

他母親從早到晚工作,有時候回家回得很晚,他就在阿喬的店裡做功課。阿喬打烊的時候,要是孩子的母親還沒回來,阿喬就陪他等。雖然孩子的母親不太說話,但是我看得出她很喜歡阿喬。

那個孩子長大以後,帶著母親去了台北。我是幾年以後聽阿喬說的。他說寡婦走了以後,房子空了很久,之後搬來一個畫家,在附近的小學教書。那個畫家給阿喬畫過肖像,畫的不是他工作的樣子,而是他躺在草地上悠閒地看雲。

阿喬說:「我沒給他當模特兒,他說不需要,在家裡自己畫就可以了。」

阿喬把畫掛在店裡,說不覺得有人會說他掛了自己的肖像,因為大家都不會想到他躺在草地上看雲的樣子。

「我會哦!」我說著,心想那位畫家看到了他的靈魂。我沒有說出接下來的念頭,因為阿喬從來不提什麼身體、靈魂這些事。有些人很愛說,其實一點都不關心這些。阿喬從來不說,但在我看來,他關心的只有靈魂。

阿喬一直沒有結婚,但他似乎從來不需要任何人。他自己就像一對夫妻、一個家庭,甚至一群人,或者整個城鎮。當一切處於和諧狀態時,一個跟很多個真的沒什麼不同。但是,發生衝突時,即使是一個人自己內心的衝突,一個人都嫌多。

城市的建設像海水一樣湧入鄉鎮,越來越多的時尚咖啡廳、高級餐館、購物商場,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很耀眼。但是當我從飛機場出來,再坐將近一個小時的計程車到阿喬住的地方時,我總覺得沒有什麼比他的笑容更燦爛,沒有什麼比他的小店鋪更明亮的地方了。我覺得我走了地球大半圈,才更加靠近了阿喬一點點。但是這一點點,很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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