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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死去的男人(一)

阿尼默/圖
阿尼默/圖

暑夏八月,有一天午後,突然想起他的一篇小說〈渴死者〉。

在走道的書架上,找到一本過期已發黃的文藝雜誌,從1980年代初保存到現在,三十年了。

小說寫的是一位隨蔣介石軍隊,與中華民國政府一起流亡台灣的青年軍,退伍後在宜蘭一所高中擔任教官。因為在台北火車站前高呼反動口號,被以叛亂犯治罪,判了八年,拘押在台北青島東路三號的軍法處看守所的事。

敘述者是一位也被處以叛亂罪的本省青年,他看同樣被治罪的這位外省人,不言不語,常蹲在牢房角落。有時,猛然抱頭衝撞鐵柵門,想自絕生命。移監台東泰源監獄後,獄方為防範他尋死,安排了一位外役同房。在外役外出時,他脫下長褲,褲管套頭,綁在鐵門欄柵,兩腳伸直,竟吊死自己。

這是小說,還是……

再讀一遍這篇小說,冷不防一身寒顫。

1980年之前一年的十二月十日,在高雄,以國際人權日之名遊行的黨外人士,在先鎮後暴或先暴後鎮,不同說法的衝突事件後,主導遊行的美麗島雜誌社,許多關係人被逮捕,分別交軍法和司法審判。

甚至,連沒有參加遊行的一位擔任省議員的人權律師,也在其中,他母親和雙胞胎女兒,「二二八」這一天近中午時,在家中被殺害。

交織的審判在新聞報導中呈現,台灣社會像集體上了一堂又一堂的政治課。

憲兵押解叛亂犯嫌上審判庭時,有一個人常轉過頭來,露出笑臉,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情,面對法庭時,也一樣自若。他就是寫了〈渴死者〉這篇小說作者的弟弟,當時被說是美麗島戰神──在高雄發生的大遊行,擔任總指揮,人稱NORI。

美麗島事件發生這一年,他在台北忠孝東路開設一家推拿中心。

這可是他的家學,從父親闊嘴師就相傳的這門技藝,曾讓他們家蓄積家產,也是家裡多位兒子謀生之道。

硬骨的闊嘴師日治時期就以習得的推拿術,不馴服於被殖民,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傳授給幾位孩子也是因為可以獨立謀生,不屈外力。

一面從事推拿,他一面重拾小說之筆,也畫畫、寫詩。

十九歲時,就從高雄跑到台北,跟廖繼春學畫。若說詩,他在高雄的年輕時期,就與在左營創辦詩刊的一些軍中詩人交往。第一次婚姻的兩個女兒,詩意夢幻的名字據他說,還是其中一位詩人取名的。曾在海軍服役,擔任報務通信兵,但執迷於詩、畫的他,有一次在馬祖海域,被共軍襲擊,因怕被誤解通聯敵方,面對密碼簿和發報機,一直發抖。

〈渴死者〉應該寫於台北忠孝東路的推拿中心開設後,這並非他第一次在這本雜誌發表小說。

1964年,他三十歲時,在台東泰源監獄服政治犯刑期時,就開始了。當年,一位小說家創辦這本刊物,一群台灣詩人也創辦一份詩誌。台灣大學師生的台灣人民自救宣言事件也同年發生。

他從監獄向這份文藝雜誌投稿,並因此認識編輯雜誌的小說家。

在獄中,他發表多篇作品,並與小說家成為朋友,常去桃園龍潭找他。

有一段時間,他還在龍潭投資興建販厝,也就是通稱的公寓住宅。

都市化、工業化,人口流動,家戶住居形態也轉而共構,他覺得可以做做看。不是生意人的他,正逢時機,也有獲利,但畢竟不是熱中之事,並沒有持續 。

那時,第二段婚姻開始,也有了一個兒子。但停止蓋房子的生意,這段婚姻也結束了。

我是在文藝活動場合認識他的。

他出席活動場合,會帶著一瓶加水稀釋的威士忌,靜靜坐在會場後方,速寫作家的頭像。

那時候,我兼在執行詩誌的編務與社務。兩份雙月刊正好每月出刊,妻子和我一起寄書。

見面時,他都會要我去推拿中心保養筋骨。

有時候,趙、李兩位兄長輩詩人會找我一起去看他。

有時,我路過時會進去坐坐。若他正在進行推拿,他會要我坐在一旁,看他作活,一面談天。一瓶兌水的威士忌就放在旁邊,他當飲料喝。微醺的臉,滔滔不絕的話語,不停在躺於診療床上男女背肌或手肘移動的手。(一)

小說 台灣 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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