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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冷(三)

羅斯福大道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天熱,路上的行人都穿得少。一眼望過去,都是各種膚色赤裸的腿和手臂。這些生龍活虎的人,百合每回看到,都心裡要問一次:幹麼老路易要死呢?幹麼輪到他?那個也是生龍活虎的,從認識她那天起就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的老路易,真的消失了?還是到哪裡去了?有時百合聽到長空下那一聲淒厲的尖叫,像受傷的動物,又像飛速升空的煙花,那是什麼?是老路易死後飄散的靈魂?

老路易跟她說的一個笑話:靈魂的樣子,先是像嬰兒,後來像血氣方剛的少年,到後來毛孔粗糙、白髮蒼蒼,它變成一個老人的模樣。你伸手去摸,啊!還摸到一個毛髮聳立、硬邦邦的生殖器!

進出「新世界」的人群中,還真看到幾個像老路易那種模樣的東南亞老人。銀行將這棟樓破產拍賣後,新主人將原來的辦公樓改成餅屋、瑜伽房、卓安手工藝店、藍點現做廚藝廚房、有機食材、西佛曼數學補習中心……現在這個時刻進出「新世界」的,都是退休老人和帶著孩子的家庭婦女。

新世界是滑鐵盧,百合不願意想。她更願意回憶的,是他們一起做的最大的商用樓的單子。是休士頓能源公司破產後的辦公樓,拍下後轉賣給德銀,德銀要在休士頓建原油二級市場交易的團隊。簽成了,第一棟樓就賺了整整一百五十萬美元的佣金,對半分。老路易站在美洲銀行的大廳裡,手裡舉著電匯憑單,滿意地對她送了一個飛吻,「錢啊!多好!這筆錢你會用來幹麼?」

「把我現在住的房子按揭貸款還掉!」百合毫不猶豫地說。

「嘿嘿,你真是老實人!我以為你會去買另一棟房子,夢之屋!」

「要那麼多房子幹麼?」百合反問。

「嗯嗯,你真是純潔,像剛從教堂做完禮拜出來的。不要那麼多房子,你掙錢幹麼?」老路易道。

「你呢?錢怎麼花?」

「喝酒、跑車、大吃大喝……其餘的我不說了,嘿嘿!不過沒有你想得那麼多,山姆大叔要拿走一半!兩個前妻、三個孩子……再拿走一半的一半!我一年掙的錢,分到我手裡還真沒有多少!」

老路易一臉苦笑。他是苦孩子,家裡兄弟姊妹五個,馬來西亞華僑,從沙勞越移民過來的華人。沙勞越,你懂嗎?就是中國舊時說的南洋。百合搖搖頭,她家在宿遷農村祖祖輩輩,不要說南洋,連兩公里外的上海都沒有去過。

老路易初中就開始在家裡開的餐館打工。老路易一杯啤酒下肚,只要是不急著出門,就會打開話匣子。「我還有一個中國姓呢,姓黃。科恩是後來我繼父的姓,我媽媽嫁的第二個丈夫,猶太人。」

「黃?王?差不多就是這兩個字吧!我媽的名字中文名字叫黃蓮。」

啊,最苦的中藥!怎麼會起這麼一個名字?

「最苦?她還覺得自己最運氣呢!我爸走了一年,她嫁了那個幫餐館算帳報稅的猶太人,科恩。他幫她起了一個英文名字,叫洛塔,就是『洛塔斯』,蓮花。從黃蓮到洛塔斯,我媽開始真正做成美國人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啦?1973年?還是1969年?

「小時候,我最多只有六歲,有一年夏天,我們家餐館接了一個大單子,去紐約上州幫人家辦婚宴酒席。紐約上州,鄉下。

「那是我第一次出遠門,我爸、我叔開皮卡拉了好多菜。皮卡太小,我媽帶著我們坐火車去,反正那家出火車票錢。住假日酒店,那是我小時候最開心的一星期。每天早上在假日酒店的房間裡,我第一個醒過來。我會悄悄起身,不敢出聲音,鑽到落地窗簾的後面,看著外面的山、樹、大草地。天空初亮起來時是金色、粉色、藍色,窗戶對著停車場和酒店的垃圾桶,連那裡停的車和垃圾桶都是金光閃閃!每一分鐘顏色都不一樣……」(三)

➤➤➤煙花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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