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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上)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吃過晚飯,嘴巴還黏著殘餘的飯粒,小朋友就一窩蜂地衝出宿舍,「抓強盜」、「躲摸子」,瘋得一身汗爆雨淋。直到各自父母扯著喉嚨召魂,才一個個極不情願地被「揪」回家去。

經過宿舍樓道口,總有幾位油膩大叔在山南海北地扯著卵談。敲打著飯盒,由食堂回宿舍的,在自家吃了外出散步的,揪著細伢子耳朵往家拖的,進進出出重複的都是同樣的兩句話:「吃了嗎?」「吃了。」所有的人都清楚,這一問一答與任何人都扯得上關係,惟獨與唾沫橫飛的蔡先生沒得半毛錢關聯。

但凡宿舍的人都知道,不到八、九點鐘,蔡先生的這頓晚飯是無論如何都到不了口的。於是在這個時間節點上,好熱鬧的蔡先生總會堵在宿舍樓道,打發斷黑的這段時間。

倒是被揪著耳朵的小朋友「蔡叔叔」長、「蔡叔叔」短地叫個不停。那嘰嘰喳喳的親熱勁喲,連做父母的都心生妒忌。

每每這個時候,蔡先生都要回敬一句:「喂,做做樣子就可以了,還真的揪呀!」

我們家是六十年代初搬到展覽館的,門對門地與蔡先生同住一棟宿舍。準確地說,應該是我們兄弟的房間與蔡先生兒子的房間門對門,蔡先生則是住我們斜對門。

蔡先生兒子的房門總是敞開著,床上的被褥甩一床的,拖鞋、掃帚、衣物、紙屑扔一屋子。似乎從來就沒有清掃過一樣,整個房間就像個狗窩。

說是「狗窩」,還真是抬舉了他們。緊靠著床邊,放著一個碩大的兔子籠,養了一黃一白兩隻大兔子。每次經過他的家門,總是忍不住要思考這樣的問題:這兔子為什麼長這麼大?每隻大約有五、六斤吧!一鍋燴能吃上兩個星期。

那年月展覽館林木繁茂、蚊蟲猖獗,也不知道如此惡劣的環境下,蔡先生的兩個寶貝兒子是如何頑強地生存下來的呵!

囉哩吧嗦說了這麼多,差一點就遺漏了蔡先生這個重要角色。蔡先生是省裡很有點身分的工藝設計大家,早年北京的人大會堂就邀請他參與過設計。至於蔡先生本事究竟有多大,於我們這幫小屁孩毫不相干。我們只喜歡聽他扯起個喉嚨吹牛皮。在我們印象中,蔡先生似乎從來就不嫌棄我們這些細伢子,他從不認為交我們這樣的小朋友,會失了身分和格局。

這一點蔡先生與其夫人黃姨,就有很大區別。黃姨大小姐出身,微微鬈曲的頭髮、一襲修長的旗袍,往中山路、黃興路上一走,哎呀呀,那個洋氣,在整個長沙市都是排得上號的。

黃姨喜歡穿高底跟皮鞋,走起路來一步三搖,腰身一扭一扭的,人還在戶外,「登、登、登」的響底跟就搶先進了宿舍。當時我們是四、五家共用一個大廚房,硬是親眼看著大家隨著皮鞋的聲響,慢慢放下手中的活計:往前、直走、轉彎、碎步、進樓道、「登、登」……這是一種多麼誘人的韻律啊,牽繫著許多人的神經。樓道的人都在裝模作樣,或有意、或無意地聽著。由此可以斷定,黃姨的響底皮鞋為大家展示了一種無窮想像的可能。

黃姨專職家庭主婦,當年,像黃姨這種有文化而無工作的婦女並不多見。黃姨整天忙忙碌碌,家政卻打理得一塌糊塗。好在蔡先生對她的治家能力,從來就沒表示過質疑。

每天下午四、五點鐘,蔡先生都要先墊點肚子,打個么餐。說是肚子裡冇貨,怕是難得捱到黃姨的那頓晚飯。

蔡先生家兩個兒子,老大赤子、小的傲黑,比我們小個幾歲。正是呷長飯的年紀,卻偏偏要忍飢挨餓。但凡爐鍋裡還有點剩飯,便能見到蔡氏兩兄弟捧著個大碗,挖一砣粑黏的豬油,淋點醬油,筷子幾攪和。你一瓢、我一口,「好呷啵?」兩兄弟塞一口的飯粒,忙不迭地回應:「好呷,真的好呷!」

廚房其他大媽嘆口氣:「造噠孽,咯哪是有爹娘的崽囉。」

在兒時的記憶中,難得見到黃姨的笑臉。擦肩而過,問一聲:「早上好!」黃姨嘴角微微上翹,點個頭,算是回應。幾年下來,少見黃姨與鄰里間的相互走動,也沒有什麼深交的朋友。

平平淡淡待人,對小朋友如此、對隔壁鄰居如此,對蔡先生、赤子、傲黑亦是如此。

兩年後住房調整,我們家搬到展覽館二棟,蔡先生則是隔壁的一棟。說是前後兩棟,但中間有風雨走廊連接,相互往來還是十分頻繁。(上)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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