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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健康(五)

但你要說的不是疾病,而是健康。是誰說過,真正健康的人是不曾有過任何關於「健康」概念的人,亦所謂完全不曾涉足「健康」之相反,「病痛」的領域的人。你想起某位慢跑數十年的小說家,身體強健,甚至不曾感冒。是這樣的人可以稱得上「健康」的人,也意味著他不曾「親身」碰觸、看見、領略「疾病世界」的一絲一毫。

你想起那些年近六十了,保養得皮光臉滑的長輩,斥責你們這一輩小說家消耗自己,「都做錯了」,「寫太多」、「太消耗」。白臉長輩帶你去友人那兒泡茶,他們談論起「不吃藥」、「不打針」、「不拔牙」、「不做根管治療」的理由,堅信那些動不動就上醫院的人是拿命開玩笑。他們講究地喝茶、玩骨董、吃有機食物,認識某某癌末病人化療無效,卻是自己翻遍山野、親嘗百草,炮製了一甕藥酒,據說百病全消。

「那是機率啊!」你想說,基因、遺傳、突變,疾病的世界確實窮盡我們人類一生,無以真正掌握洞察。那些能將身體分解成最小單位的西醫,掌握最新科技、儀器、試驗,這裡修、那裡補,做著各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手術、治療,看起來真的像是殺戮。

「身體有自癒能力啊!」你知道,就像身體也有自毀能力。確實說到底,要是早早可以寶貝什麼似地養好這具肉身,吃好、喝好、睡好,不令它在黑夜裡失眠、噩夢,不令它在暗黑的大街上疾走、奔襲,不苦思冥想、於虛空中創造那些不存在的人事物以及其命運,並將之視若比真實人物更為重要的對象。那些經年累月結結實實、每日每日的寫作,這件事本身即是瘋狂的、即是傷害肉身的。(五)

小說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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