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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新增本土確診132例、8死 陳時中:疫情緩坡下降

安葬(下)

阿普航空/圖
阿普航空/圖

街邊神色詭異的皮條客,職業性搜索過路的遊蕩男人,「大哥,找樂?」孫良被這突然的口氣吸引。戴耳機的塌鼻子湊近孫良問:「黑毛,還是黃毛?」

孫良遲疑地往前走。「人生苦短……任逍遙……畢生難忘啊!」要不是隨身還帶著老魏,孫良真被這氳氤的氣氛迷惑了。

夜很深,拉薩的巷子很長。

孫良前腳踏進客房,後腳跟進來一個高大洋妹子。

孫良手足無措,「你走錯了房間。」

「我不會。」

「那請你出去。」

「請我抽支菸,可以嗎?」

兩個人有搭沒搭問一句答一句,她從塔吉克斯坦來,在成都三年,後來到西藏。漢語馬馬虎虎,祖上有漢族血緣。

臨了,問:「你就這樣睡過今晚嗎?」

「是,累了。」

「想我了,給我打手機。」洋妹子留下名片,款款出門。

第二日起床,孫良感覺像被人爆打過一頓,渾身痠痛。他走上大街,往寺廟方向走。剛出街口,鬼使神差讓一輛切諾基車刮了一下,翻在地上,車上下來一戴網球帽的漢人。

他扶起孫良,「對不起、對不起。」

「哪能開的?」孫良氣上來。

「哎呀,老鄉啊!」這也是個上海人。

孫良活動、活動腿腳,問題不算嚴重。

「還好、還好。」那人鬆口氣。

「啥還好?算你運氣。」

「運氣、運氣。」他遞給孫良中華香菸,兩個人坐在路崖抽菸。「兄弟來旅遊?」

「辦事情。」

「你講,有啥要我幫忙?我在西藏門路還是有點。」

「尋塊墓地,埋我朋友。」

「這個不要忒便當。」

「拉薩不行,太鬧了,朋友不歡喜。」

「往腹地走,往西下去幾十公里,除了天上飛的,就沒有一個人。」

「哪能去,你指條路?」

「什麼話,出門靠朋友,我明早開你過去。」

孫良覺得在此地遇見這個姓徐的上海人,似有神助,當夜睡得踏實。

徐先生按時開車到門口,他們往西出發。孫良看看後備箱,一套高爾夫行頭、拉桿冰箱。兩瓶礦泉水已經放在杯架上,兩個人一路熱聊。

徐先生西藏、上海兩頭跑,做毛皮生意,老婆帶女兒在紐西蘭。因為孫良緊緊抱著蛇皮袋,徐先生好奇,孫良解釋包裡是朋友的骨灰。然後一五一十把骨灰的來龍去脈和遭遇講了一遍,徐先生笑得方向盤亂抖。

孫良:「別說要好朋友,哪怕一般關係,受人錢財就要落實妥當。」

徐先生:「只要落實,又沒講質量。你用得著跑到西藏來埋你朋友,太小題大做了。祖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何處不能埋屍骨?過去話不講,現在就停下來,找一塊高地埋掉,明天找人刻一塊墓碑豎起來,這地方再清淨沒有了吧?你對得起朋友,對得起這份辛苦。你朋友不會怪你,說穿了他也怪不了你了。你做到家了。」

孫良被眼前的壯麗和身旁這位老兄的囉嗦,糾結得要錯亂了。

徐先生:「你倒應該想想,剩下這筆鈔票哪能用?我倒可以幫你出出主意,講多不多,講少還有點,做生意本太小做不大,買房子還差點,尷尬啊!我隨便講講,你看我這個人哪能?」

孫良側頭看他。

「你覺著我的生意哪能?」

孫良一直看他。

「跟我合夥哪能?我也不缺你這點鈔票,我看你是塊朋友的料,想幫你發財,你看我是真心的吧?」

孫良說:「停車!你放我下去。」

徐先生的車子飄了一記,「朋友你啥意思?你以為我真想跟你做生意?有空呃……」他說。

切諾基的右車門突然打開了,車子急煞車,拖出一道車轍。孫良抱著老魏跳下車,一甩手關上車門,他毅然往後走。徐先生下車,在身後喊:「你想走到哪裡去?你走得到哪裡?不要命你走,被狼吃掉。碰得到你這種人,死掉活該!」

徐先生上車,車晃了晃,拖著煙走了。

孫良冷靜下來,有點慌,四周大漠一片,望到天邊都沒有人煙。他找石頭坐下,抽菸。遠方夕陽跌得快,雲飛起來。他想,那真是老魏要去的地方嗎?

切諾基又倒回來,徐先生探出頭來:「欸,儂到底走不走?」

孫良別過頭去不理他,車窗搖上,又搖下,扔出兩瓶礦泉水,開走了。

孫良賭氣地走,明知走不到頭地走。老魏一歇在他左手邊,一歇在他右手邊。眼看夕陽落盡,筋疲力竭,孫良竟心生歡喜。他有點感動,這個倒楣的人生以此了結,似乎遵循了最好的指引,偏偏西藏,偏偏和少年夥伴,偏偏世界之巔。

他想起小時候那個悶熱的下午,深水下,魏德勝抓住孫良的手往上拖,孫良抱住魏德勝的腰往下沉,一起一伏、一掙一扎。

三天兩夜跋涉,伴隨著氣喘吁吁、伴隨著呼嘯凜冽的風、伴隨著孤冷的晨雪、伴隨著風沙瀰漫、伴隨著飢寒交迫。孫良走不出聖地、走不出四通八達的荒蕪,但精神矍鑠。他尋個避風的地方坐下來,助他一路的一截樹幹插在身旁,牛仔夾克紮緊了掛在上邊,口袋裡有他的身分,還有老魏的遺囑。

他小心打開骨灰罐子,解開一層一層包裝,看到老魏,人終歸煙塵,手指蘸蘸,灰在指尖。他心想:老魏,陪你一路,才曉得從前幾十年多少戇。他掰開礦泉水瓶蓋,水倒進骨灰,拿手指攪拌,眼淚控制不住湧出來。他拿手指挑著稀釋的骨灰放進自己嘴裡,一指,又一指,直到吃剩下那幾片期期艾艾的花瓣。

長歌當哭,長夜將至。孫良選擇完整地實現老魏託付,此時此地,清淨安祥,無與倫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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