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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復甦 加州就業機會連2個月增加

教堂外的毒葛藤(二)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她後來好奇,去網上查了一下。這種毒倒不是劇毒,是讓人又癢又痛、生不如死的那種。

去的次數多了,她注意到了他,一個人坐在後排的桌子埋頭吃飯,有些靦腆。她只覺得他眼熟,不會是在夢裡吧,前生有緣?她暗自嘲笑自己。後來他們相熟,說了起來,原來是在學院路那個理工大學的英語角見過的。她記得那棵碩大的銀杏樹,到了晚上,白天的滿樹蔥鬱成了巨大的黑影婆娑,樹冠下的學子們在黑色的陰影裡,用白天不敢說出口的蹩腳英語交換著信息。

她後來問他,那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她。他拋出一個戲謔的笑,就是注意到了,才會跟著來到同一個學校。她知道他自然是玩笑,但她還是覺得好,他們是有緣人,她想。

他們都住在Riverside,城市東面窮破的一個區,墨西哥人很多。然而那個地方房租便宜,有校車到達,很多初到的留學生都選擇此處。有幾次在校車上,他們坐在同一排,也不說話,卻有溫軟在他們之間遊盪,她喜歡那種靜默、那種契合。終於有一次,他問了她的名字。她說叫陳秀智。秀芝,是王秀芝的秀芝嗎?他問。她說是智慧的智。唉,他好像有些遺憾。

她想他一定說的是電視劇《霍元甲》裡的那個王秀芝。果然,他又說,《霍元甲》,你看過嗎?陳真喜歡的人叫王秀芝。她笑了,她覺得他們是有默契的。

他們說起了小時候看過的那些港台劇,《上海灘》、《再向虎山行》。好看的,她說。他們談得很開心。他應該是知道她喜歡他的吧!他似乎也是喜歡她的。但是他從來也不挑明。她覺得很有些鬱悶。

他們的公寓隔得不遠,有一次,她拿了很多東西,下車的時候,他說:我幫你拿吧!她的公寓是和另外一個女生合租的二居室,客廳裡有一個書架,擺著幾本書,《愛在瘟疫蔓延時》、《白鯨》。你的嗎?他問,不,是我室友的,她在念文學博士,我哪有時間看這些閒書。

他又指著陽台上的一盆玫瑰,你種的?對,她笑了。那是一盆雙色玫瑰,邊上的花瓣是淡白色,越往中心越粉嫩。所以你的時間都用來伺候這些花花草草了,他說。是啊!她笑了。喝點什麼嗎?她又問,不了,我還要回去準備一個考試。她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有些悵然。

夏天的一日,他們依舊是在校車上並排而坐,他的膝蓋碰到了她的膝蓋,她穿著短裙。校車裡是有空調的,涼意四起,她的臉卻有些發燙,然而有一種癢癢的、柔柔的感覺從心底掠過。她的眼睛轉向了窗外,膝蓋還是緊靠著他。她希望校車就這樣不停不歇往前開,一直一直地開。

現在,她在這條州際公路上開了六個小時,有一刻,她開始發睏,便把腦袋晃了幾晃,使勁想把自己搖清醒。然後,她撥通了林莉的電話。跟我說說話,她說,我犯睏了。你真是個瘋子,林莉說,這麼路迢迢的,說去就去。不過這就是你吧!簡直就是獨孤求敗。我不是,我必須去,她說,你知道嗎?我得把自己拎起來,得對自己狠一點。

她們兩個聊了好一陣。一路聊、一路開。等到了目的地鳳凰城時,暮色已經轉濃。她沒有什麼心思看這個城市,不過是人生旅途上的一個驛站,又沒有讓她留戀的人,她所有知道的是這個城市酷熱的夏天。能有多熱呢?她想像不出來,奧斯丁的夏天已經夠熱了。唯一值得回味的是這個城市的名字,鳳凰,浴火的鳳凰,她這番德州之行能讓她重生嗎?

這個孤獨之旅的第一個夜晚,她躺在陌生的旅店裡,身子輾轉在一張空蕩蕩的大床上,思緒遊盪在四野裡,依舊無法入眠。她就又一次刷手機,沒有一個微信來信的數字提示。她把所有人的微信設置成消息免打擾,除了他的。他一直都沒有回信,沉默如岩、沉默如死火山。

她的頭還在發暈,她起身吃了幾片助睡眠的Melatonin。夜的黑暗變成刻骨的悲傷,一點點滲進她的身體,她覺得自己和黑暗一樣荒蕪、一樣孤獨。她在黑的夜裡低聲啜泣起來,她從來沒有覺得如此軟弱。她訂的旅店是連鎖的假日酒店。白棉布的被單,滑潤細膩的手感。她記起他們的第一個夜晚,他的手溫軟地撫過她的每一寸皮膚,微風拂柳一般。旅店房間疏離的感覺和他身上陌生的男人的氣息混繞在一起,她只覺得奇特而迷醉。皮膚手感真好,他說,特別滑膩。她側身貓在他的臂彎裡,什麼都沒有說。

第二天,她準備向北,繞道新墨西哥的聖塔菲。她是臨時決定的,她知道這有些荒唐,因為要多開四個小時,但是她必須去。他們的第一夜,是在聖塔菲。

從亞利桑那往新墨西哥開,一路是流轉的地形。先是沙漠,不是撒哈拉那種一望無限的黃沙遍地,而是粗礪的沙石土丘,上面稀稀疏疏散布著高聳的仙人掌,三叉戟似的一個個站在那。然後便是蒼黃的山,接著是針葉林,筆直地挺立在灰雲之下。再然後,就是山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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