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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是誰?(下)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看著窗外,一朵朵白雲貼在蔚藍天上,就像孩子躺在媽媽的懷裡那麼舒適無憂。她想起那本老師送的故事書,其中有一頁一家人在湖邊野餐的插圖,湖上的天空掛著一朵朵的白雲,就像眼前的景色。那是個幸褔快樂的畫面,是個不屬於她的畫面。望著那些白雲,她的心似乎被什麼牽動著,她渴望擁有片刻的快樂。想了想,她決定去附近的河邊野餐。

平時河邊是鄰近孩子消磨漫漫夏日的好去處,可是她不願意和他們混在一處。尤其有幾個愛作弄她的孩子,她更是避之惟恐不及。不過她知道那些孩子不會一大清早去,暑假期間他們都起得晚,去河邊都是午飯以後的事。

她換上她最喜歡的那件碎花布連身裙,花色雖然洗得泛白,但比起其他的衣服,這算是最好的一件。

她用飯盒裝了點前晚剩下的白飯,在飯上整整齊齊放上兩條蘿蔔乾,然後裝了一壺水,再帶上幾張舊報紙,就懷著興奮的心情出門去了。

她家是在村子邊緣,附近錯落著幾戶和她家一樣簡陋的磚房。清晨除了鳥鳴,四周一片寂靜。

小河離她家只有十來分鐘的路程,爬上小坡,坡下就是流水清澈的小河。前陣子連下了幾天豪雨,河水看起來十分湍急,她決定就在小坡樹蔭下野餐。

她在地上鋪好舊報紙,端端正正坐在上面,打開飯盒和水壺,開始她的野餐。四下無人,只聽到淙淙水聲和吱吱鳥鳴,晨光輕灑在水面上,也透過枝葉輕撫著她的臉。天地似乎只屬於她一個人,她感到很快樂,連嘴裡的白飯也變得香甜無比。

正當陶醉在她快樂的小天地裡,她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她回頭,看到一個陌生人正大步向她走來。她直覺站起身,收拾起地上的東西,回身就走。但是沒走幾步,那人追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她驚叫著,手上的東西散落在地上。

陳舊的衣服經不起拉扯,立刻被撕裂開。她試著逃跑,但瘦小的她怎抵得過那粗壯的陌生人,她像隻無助的小雞被抓在那人的眼前。那人眼裡布滿血絲,濁重的呼吸聲裡散出濃濃的酒味。她拚命掙扎,然後歪過頭用力咬住那人手臂,那人痛得鬆了手。她順勢一推,那人沒站穩,摔倒在坡地,身體向河邊滾去。她撿起地上飯盒和水壺,沒命地狂奔回家。

回到家,關緊門,全身顫抖著幾乎站不住。然後她換了衣服,流著淚,萬分不捨地把撕破的衣服用報紙包好,藏在她的木板床下。

第二天她聽到人們在說,村裡一家人外地來的親戚,去朋友家喝了一晚的酒,不知怎的,從坡上失足摔落,撞死在河邊大石上。

她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但是從此她學到要保護自己。因為這世界沒人能給她應有的保護,她只能靠自己。她甚至對她爸爸也開始保持著戒備,她害怕當她爸爸全身酒氣、滿眼血絲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每當她聞到她爸爸身上有酒味,就會躲得遠遠的,晚上睡覺也會用椅子,擋住她房間那扇薄薄的木板門。

她就這麼生活在恐懼的陰影裡,直到她考上公費的師範學校,搬進學校宿舍為止……

母親拿起相片,凝視好一陣子,接著說:「這相片是那年學校園遊會,她的老師看她孤孤單單,沒任何親友參加,大概想讓她高興,所以幫她照了張相片。你看,她照相也不會笑,還是苦著張臉……我已經把她忘了這麼多年,為什麼最近老想起她……」

母親拭去眼角的淚水。

我知道人有遺忘的本能,把痛苦的事件埋在記憶深處,不讓見天日。但遺忘並不等於消失,一旦出現缺口,壓抑的記憶將一件件浮現眼前。

我摟著母親,把臉貼著母親花白的頭髮上,卻感覺是在安慰那無助的女孩,「別難過!你的努力早就有了回報,一切都過去了……」

母親的狀況逐漸惡化,但那女孩的形象卻越來越清晰,彷彿從幕後緩緩走向幕前。她好像站在我的眼前,我幾乎能觸碰到她瘦弱的身體。母親說。

「媽,您別為那女孩遺憾,她生活得很好,先生和一對子女對她又敬又愛……」

彌留前,母親睜開雙眼對我說:「我終於看到那小女孩在對我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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