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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是誰?(上)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那女孩是誰?」

我問母親無數次,她只說是夢裡的女孩。但根據她的描述,那女孩像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

「我看到她蹲在牆腳哭,我好難過!」

「你有沒有問她為什麼哭?」

「她說她爸喝醉了,說她偷懶沒做好家事,拿起掃把狠狠打了她一頓。」

「昨晚她又哭了!」

「為什麼?」

「她爸賭輸了,說她是討債鬼,要她滾得遠遠的。」

「她幾歲呀?」

「十歲吧!」

「她長得漂亮嗎?」

「也算不上非常漂亮,但是眉目清秀,有對水汪汪的大眼,像你一樣。」

父親常說我有一對母親的眼睛。

「有些孩子看她孤苦伶仃,老愛欺侮她。有時候趁她不注意,就在後面推她一把,或扯她的頭髮。唉!可憐的孩子!受了委屈,回家也沒人可說。」母親無限感傷地說。

「她很用功,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上課的時候,一定專心聽講,老師都很喜歡她。」

母親也常提到那女孩在學校的情況。

也許那女孩並不是由夢的泡沫堆積而成的人物,而是記憶裡有血有肉的一個人。

母親當過幾年的小學老師,有可能那女孩是她曾經教過的學生。

「她穿得好單薄,縮著瘦瘦的身體,在燈下念書。」

「她小小年紀就下廚煮飯,常常不小心就燙到手。」

「你怎麼看見了?」

「我就是看見了!」

從這些事情,又讓我懷疑這故事的真實性。她怎會知道她學生在家的情況?

也許是腦瘤讓她的腦子產生幻覺,真真假假的經緯線編織成一個虛實不分的時空。

如果要為母親立傳,我只能從她和父親交往開始寫起。我對母親的成長背景幾乎一無所知,甚至覺得有些神祕。每次我問到母親童年時的生活,她總是三言兩語敷衍我,不像父親總津津有味,一再說著他的童年老故事。我無法勾畫出母親兒時的模樣。

父親生長在一個大家族,親戚眾多,往來頻繁。相對,母親這邊就寂寞多了,只有幾個很少走動的遠房親戚。我的外婆在母親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她沒什麼記憶。她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外公,在她十五歲念師專時去世。但是在我的記憶裡,她幾乎不曾主動提起她的父親。

母親師專畢業後,當了幾年小學老師,然後又繼續上大學,最終拿到博士學位。父親是她念大學時的助教,他們志趣相同,互敬互愛,我從來沒看過他們爭執動氣過。母親常說,她的人生是從認識父親才開始。

父親十年前過世,我和弟弟都在美國,怕母親寂寞,我常問她要不要搬來和我住。她一再說她一個人過得很好,也不打算退休。在大學教了四十多年,我知道母親非常喜歡她的教授生涯。在我心中,她一向是堅強獨立、好學不倦的女強人。

但是有時候我覺得她非常沒有安全感,會對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反應過度。尤其是對我和弟弟,惟恐保護不周,常擔心我們是否餓了、冷了,或在學校受了委屈。對母親無止境的噓寒問暖,我並不領情。尤其在我青少年時期,更覺得是剝奪了我的自主和隱私

我喜歡結交朋友,對於陌生人,我總是懷著一份好奇心,男女老少我都樂意親近。偏偏母親似乎對每個陌生人都先假想為壞人,「不可以隨便和陌生人說話」,這是從我懂事起,母親一再對我的耳提面命。

也許我繼承了父親大而化之的個性,對母親的警告一向是陽奉陰違。記得八歲時,有一回和母親去市場買菜,當她忙著在人堆裡和小販論斤結帳的時候,我被一個賣風車的小推車吸引。一個個掛在柱上隨風轉動的彩色風車,像是在對我招手,我不假思索,立刻跟在推車後面走。等母親發現我不在身邊,急著大喊我的名字。市場人聲鼎沸,我又專心看著風車,根本沒聽到母親的呼喊。再加上我小小一個人擠在人群裡,也不容易被發現。等母親好不容易找到我,把我緊緊抱進懷裡,我可以感覺到她身體在劇烈的顫抖。

從此,我和母親外出,她一定緊握著我的手,一刻也不放鬆。直到我上了中學,再也不肯讓她握為止。

每年我都會回去探望母親,平時也會在視頻和她聊天。

去年開始,母親常和我提起她夢中的女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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