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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學藝(二)

阿普航空/圖
阿普航空/圖

後來,他還短暫跟人學過養蜂、給種豬配種、在牆壁上刷油漆,連吃齋念佛當和尚這種事,也差點去幹了。每次,他都興高采烈地去、偷偷摸摸地回,堅持不了幾天。對此,他不僅毫無愧疚之情,似乎很高興這世上的營生中,又被他體驗了一把。

對於納多,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事情毫無辦法!這小孩沒救了!

每當聽到這種話,奶奶氣呼呼地說:沒有人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就像她在小時候,絕不會想到,自己這輩子只能待在一間小屋子織網,織一輩子的網!

關鍵還在於引導!大人應該為小孩考慮好一切!他應該有個負責任的師傅!

可是家裡的大人,米亞的父親用竹竿射爛了納多的腳後跟後,出門去了。

她的母親也跟著走了。

最近,他們除了往家裡匯錢,還寄了一些照片回來。照片中,他們的母親穿著藏青色的風衣,站在一個停車場裡。她的前後左右都是轎車,它們看上去還很新,好像從來沒有被使用過。風吹亂了母親的頭髮,她的眼睛望著前方,望著那個望不到盡頭的停車場。

母親的眼神讓米亞感到驚訝。在家裡,母親從來不那樣看一樣東西。她的目光是安靜的、是有明確內容的。可現在,母親變了。她被那麼多轎車包圍,在此之前,除了在電視裡,米亞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車子。它們就像是某個清晨忽然冒將出來的東西,讓她不知該如何去描述。她的感受和語言都變得遲鈍。

父親在信裡說,他們買了傻瓜相機,很好用,按一下快門就好。

過年回來給她拍照。

母親本來打算給她買只金鐲子,但想想還是手表實用。

她還想要什麼,可以寫信告訴他。爺爺、奶奶想要什麼,也一併寫在信裡吧!

──他們好像忘記了這個家裡的困境。忘記了納多的存在。他們把不好的一切都假裝遺忘了。

米亞按照奶奶的吩咐,給父親回了信。

這是她第一次給父親寫信。在「親愛的爸爸」和「爸爸您好」之間,她就猶豫了很久。接下來的措辭就更難了。她寫了好幾張紙,最終都撕掉了。她決定換一種語氣,就像小學生寫作文那樣給父親寫信,甚至參照了書本裡的格式和問候語,總算把信寫完了。

米亞沒有把奶奶的原話「叫他們多寄錢回家,別的什麼都不要」寫進信裡,也沒有把納多寫到信裡。但她提了一筆那個雕花師傅,說奶奶很喜歡那個人,還把家裡的青菜和土豆送給他。

那時候,奶奶已經決定讓納多跟著這個異鄉人學手藝了。她苦惱的是,不知道如何鄭重地提出,以促成此事。

米亞相信父親明白她的暗示。她想告訴他,家裡的一切都照舊,什麼都沒變。他們還是那麼艱難,以致奶奶要通過討好一個異鄉人,來解決家裡的問題。他們不能逃避,一直在想辦法拯救那個人。

這一次,她沒有收到父親的回信。

米亞從來不相信,納多會拜在那個雕花師傅門下,立志成為另一名雕花師傅。那個日夜點燈的房間,那些輕盈、鋒利的刻刀,那些竹屑和木屑,那種屬於過去世界的安寧美化、死氣沉沉……都在告訴她,它們與納多無關。

如果說一個蒼白、體弱、心思靈巧的年輕人,適合待在一個嫻靜美好、發幽古之思情的室內世界裡,那納多所能找到最好的陣地,便是空蕩蕩的腳手架、荒涼的採石場,或大海上被風雨侵襲的船艙和甲板。但納多注定吃不了那種餐風露宿的苦、漂泊無依的苦、無人問津的苦。所以,這世上適合他的職業幾乎沒有,除非他自己去發明一個。或許,他一日日地在外面遊蕩,就是為了找到這樣的東西,一份力所能及、心滿意足的職業。

他在不斷嘗試接近更多的人物,以此體驗更多的生活。他是如此與眾不同。他的叛逆、怠惰、殘忍、頹廢、暴飲暴食、一日曝十日寒,全是為了匹配那份特殊性。他不在乎世人的評價、親人的誤解、社會的唾棄,他唯一在乎的是那幾個心意相通的朋友,與他墮入同一境地的人。他有責任幫他們找到一份心滿意足的工作、一勞永逸的工作。這是他的職責所繫。

這種時候,米亞便會想起那個叫西稻的乞丐。在那些南腔北調、衣衫襤褸的乞丐中,西稻讓她印象深刻。西稻的存在讓她意識到,並不是所有乞丐都是為了衣食向人們伸手,儘管西稻最終得到的也是這些東西。人們能給他的,與給別的乞丐並沒有什麼不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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