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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二)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揚子捨不得讓人住進來。老季的那個床位,即便空了,也永遠屬於老季。空了又有什麼關係呢?哪一天誰的床不都會空嗎?人來過,又走了,空也就不空了。況且她交一整間房間的費用,並沒有少付了錢。

這麼想想,她心裡就硬氣了。她得堅持不讓旁人住進來。照片裡的老季默然不語,像所有逝去的人那樣,他在這個世界裡只剩下元素隨風而逝。但卻把安慰和信心留給揚子,讓這個住了兩年的房間變成家的樣子。揚子必須把照片舉著貼到臉上,才能看到老季的樣子,那姿勢好像親吻。

第二天早飯後,徐總又騰騰地上樓來。揚子把昨天跟虹冰電話裡彩排過的話重複一遍,說完又說了一遍。徐總吃驚地看著面前這個半盲的小老太太,說:「你真的不答應啊?那麼好的條件你也不肯?」揚子使勁搖頭。

徐總知道她主意已定,氣哼哼地說了四個字:「好吧,隨你!」說完就離開了揚子的房間。關門的手加了一點力氣,揚子聽得出來。

徐總回到一樓開始調兵遣將,高聲喊:「小劉!小田!歪歪!出來打掃衛生。」

這三個都是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的護工,從老人公寓第一天起,就開始在這裡工作,屬於資深員工,平時小事不會動用這個強悍三人組。要打掃的是一樓食堂邊的儲藏間,沒有窗戶,門外不遠就是食堂的垃圾桶。

這地方按老人公寓住房要求,是不能當作標準間出租的,也從來沒有被租出去過。但既然徐總下令說打掃,這三人不多問,打掃得特別賣力,不一會兒就把儲藏間清空,並把垃圾桶往離門遠的角落推了推。

然後開始搬家具,一床、一櫃、一個桌子、一椅,徐總掃了一眼,命令把會議室的沙發搬一把過來,張老太腰不好。三人組又立刻去會議室搬沙發,擺得整整齊齊了。小劉看得很滿意,唯一覺得缺了什麼,看來看去,哎!這房間沒有浴室呢,洗漱、洗澡得去一樓的水房。

徐總剛剛鬆口氣,這麼一提醒,心裡再次升起對揚子的不滿,硬著嗓子高聲說:「有浴室的房間住不進去,那能怎麼辦?不住這裡,張老太也沒的地方去……」

揚子在樓上聽得真真的,心裡更是過意不去。她唯一不明白的,張老太六十出頭,年紀輕輕,不聾、不瞎、不癱,一兒一女都在南京,兒子還做生意,在小火瓦巷有一個三居室的大套房子,怎麼突然要住到這裡來呢?

過了一天,張老太悄無聲息地搬了進來。揚子下樓去食堂吃飯,每次都會從她門口經過。要是張老太正在房間裡,門就關著。那扇漆成黑色的鋁合金門好像緊板著的臉,冷冰冰,拒人千里。揚子心裡訕訕的,總感覺做了虧心事,多吃多占了。

她在食堂草草吃飯,回到自己的「宿舍」,也趕緊關起門來,閉門思過。她問照片裡的老季:我做的有什麼錯嗎?我應該幫張老太一把嗎?老季在遺像裡,笑咪咪並不回答。

他一如往常地神采奕奕──戴著時髦的黑框眼鏡,花白頭髮是新理的,T恤衫是美國買的,雙色,咖啡色的衣服加一對白領子,領子挺挺地豎著。這張照片是他七十歲時,身分證升級換代時拍的放大,後來用做追悼會上的遺像。

現在它成了這間宿舍裡揚子最喜歡的物件。老季生前用過的其他東西,一只女兒工作後送他的精工表、他的眼鏡,都隨著骨灰盒葬進戴山墓地。其他貴重一點的東西,比如大衣、帶毛領的皮夾克,在老季癱瘓後就送人了,其他的衣服都成捆地送掉了。舊照片分給兒女,舊書什麼的連著裝書的書架都賣掉,輪椅、喝水的茶杯、腳盆,能送則送、能扔則扔……將無盡里的房子清空,委託給地產中介賣掉。

最捨不得的東西,還是這張大照片。揚子把照片掛在床頭正對著的牆上,讓它陪著自己。有一天樓上房間裝修,使了電鑽,牆面震動,老季就落了下來。揚子覺得不吉利,再也不肯把它掛回到牆上。於是老季就被擺在書桌上,跟一個楊木雕的八仙過海小擺件放在一起。

從掛在牆上,到擺在桌上,從供奉的神像變成下凡到人間的謫仙。每天與照片相伴的,有秋香從外面收回來晾乾的衣服、洗乾淨的飯盒,偶爾有老同事的女兒送來的點心、水果,網購送上門的快遞包裹、統一打印的收費通知。要是揚子不去食堂吃飯,秋香把飯打上來,這飯也就擺在老季的照片前,與他共享。老季重新跟揚子生活在一起了,看著她吃飯、喝蘿蔔湯。晚上揚子打開電視,老季也是這麼從鏡框裡往外看新聞聯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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