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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墨與鑽的量子糾纏(二)

趙梅英/圖
趙梅英/圖

「我知道你在等著我問。」他笑。

「所以,你應該知道答案吧!」

「所以,你也應該知道我想聽你說出來吧!」

「那我要是偏不說出來呢?」

「不說出來,我們就擁有一份共同的祕密。」

他什麼都對答如流,彷彿一切皆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的頭腦像經過高端精密加工製造出來的機械,嚴絲合縫、完美無缺,有強大的驅動和精準的方向。讓她迷戀。

「擁有共同的祕密,然後就──量子糾纏。」她促狹地說。

「你說什麼?」

「沒什麼。」

她並沒有什麼機會再見到他,但是,甲方公司的負責人換成了他。他每次來都不動聲色地用眼睛找她,目光大有深意,卻不露痕跡,也從來不做過多的停留。

可是他卻常在電話裡問她:

「你平時快樂不快樂?」

「你覺得生命的本質是什麼?」

「你操縱你的幻想,還是你的幻想操縱你?」

「你死以後,想去天堂還是地獄,或者是輪迴?」

「你認為人類社會中是物質第一位,還是精神第一位?」

「為什麼你跟一個人近在咫尺,不願意說一句話,卻這麼關心她內心的想法?」有一次,他又來了,跟她擦肩而過,還是若無其事地裝作不認識。於是,她忍不住在他問了各種形而上問題之後反問他。

「噢,這個,工作時間嘛──」他像是自知理虧,轉而又坦然地說:「量子糾纏!──量子糾纏的價值就是能夠超越距離。」

他說完朗聲大笑,笑得她心神不寧。他把她當成什麼?臨街櫥窗裡的洋娃娃?教堂神龕裡的一尊塑像?一年一次中秋節才抬頭好好看看的月亮?

他說得對,他和她是有一種超越距離的理解與體恤。他在電話裡什麼都跟她說,高速公路上堵車七、八個小時啦,被大暴雨困在鄉下啦,在火車站被乞丐纏住不放……他聽她訴說時也有一種寵溺的態度,像父親或兄長,恨不得你要這個,買給你,你要那個,買給你。

然而他明明什麼都沒給過。她隱約感覺到,他在有意無意地閃躲迴避什麼,一個無形的障礙、一道跨不過去的深淵,橫在他們中間。他當然知道,但是從來不肯說出來。

3

(光與物質都存在波粒二象性,即一個粒子的位置和動量不能同時具有確定值,這是測不準原理或不確定性原理的內核,也就是:被觀測的客體本身並沒有確定狀態,觀測者的觀測行為會改變觀測結果。)

蕭墨玉在一夜之間,做出去英國留學的決定。錄取通知書去年就收到了,因為全額自費,至少要四、五十萬元人民幣。她實在不想自己去留個學,讓父母掏光家底,就給校方回信說錢不夠。沒想到,校方竟好意地替她保留了學籍。

去年不想去,是心存了某些幻想。

在豐豐家門口看見葉晨露後,像無意中落入一口陷阱,世界都坍塌了,還談什麼幻想。

「真漂亮啊!」豐豐站在門口用鑰匙開門,隔壁一個高䠷亮麗,穿紅色T恤、白色西裝褲的女孩背著包出來,對她們莞爾一笑,輕盈地蹦跳著下樓走了。她由衷地讚嘆:「又漂亮、又乾淨,少見。」

「你不知道她嗎?」豐豐進門換拖鞋,「她是生活頻道的主持人葉晨露,周一到周五都有她的專題節目《晨露時光》。」

豐豐把皮包掛在牆上,拿了另一雙拖鞋給她,補充道:「你還記得跟咱們公司談判的那個金占吧?是她男朋友──好像快結婚了。」

「我不進去了。」蕭墨玉說,「你把合同副本給我就好。」

「進來吧!」豐豐說,「昨晚我燉了紅棗蓮子銀耳羹,還沒動呢!特意等你來。」

「不了。」她說,「我頭有點疼,可能剛才喝汽水喝得太快了。」

她回家去翻找英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想了一夜,算了算帳,要是能打工的話,也許二、三十萬就夠了。第二天,聯繫校方,很快收到回信,說可以秋天入學。

4

(物質世界先於意識而產生,人意識發動的過程是通過動念進行測量,不確定的狀態一旦被觀測,也就是人的意識一參與,基本粒子的波函數就開始坍縮了,渾然天成的世界就變成一個確定狀態的世界。)

蕭墨玉從英國回來時,有了英國大學的碩士學位,有了幾年在英國大小公司工作的經驗,有了三年婚史。

她最初到一個陌生的國家,感覺到四面八方似乎都存在意想不到的阻隔,把她罩在一個無形的氣泡裡。去超市買食物,沒有多少東西是她可以吃的;聽人說話,像聽斷了線的珠子在金屬盒裡相互碰撞,事後才能慢慢串起來;看報紙,每個字都認識,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二)

英國 人民幣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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