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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水小鎮(三)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頭天晚上,岑明把在秀水寫的所有詩都給了黑猜。有些是專為黑猜寫的小詩,它們其實並不晦澀,但黑猜卻調皮地說:「什麼意思啊?我都看不懂。還是給我寫信吧!」

岑明將目光移向窗外。金色的朝陽透過薄薄雲層,映照東邊的山巒。他曾饒有興味地觀察過很多次日出,但都沒有這天的日出好看,他突然有種想要讚美的衝動。

坐一旁的父親問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岑明坐直了身,把筆記本放在腿上。

「我想再跑兩個城市,順道去周邊的村鎮看看。要把詩寫好,就得多開闊眼界。」他說,「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認識了你們。」

父親說:「你以後要去的地方、將結識的朋友,還有很多。」

「那不一樣,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像秀水那樣。這不是客套話。你知道我的意思。」

父親點點頭:「這一別也不知何時再見,你多珍重。」

「我還會回來的,回秀水。說不定很快就回來,我答應過……」岑明沒再往下說,他注意到父親的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甚至還有幾分憂戚。

車子走得很慢,時間也過得很慢。父親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也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大約半個月後,黑猜收到了岑明寄來的第一封信。雖然有五頁紙,但信卻很短,尚不足半頁。後面寫的全是詩。那些詩不但越寫越密,字跡也越來越潦草。也許他寫得很匆忙,黑猜想。倉促中居然有幾處錯字,而且最後兩首居然沒有標點,也沒有換行,就好像他只有這麼幾頁信紙似的。然而黑猜才不管這些,能收到他的信,已經讓她怦然心動了。

黑猜看了又看,其實那些詩都很直白,她輕易就從詩中看出了無窮的思念、對相聚的渴望和等待的焦灼,但她就是看不夠。那應該也是她生平收到的第一封信,一封蓋有遠方城市郵戳的信。她用手指輕輕觸摸那些筆跡,閉上眼,岑明就已經在她身邊了。

她有些感動,她覺得幸福,她還有點兒驕傲。有自己掛念的人,並同時也被人牽掛,她的內心充實而篤定。

黑猜兩個晚上沒有睡好,夜深人靜時分在燈下給岑明回信。她不停塗塗改改,寫了撕、撕了寫,如此鄭重其事,浪費了許多紙張。寫完過後,她又拿信箋工整地謄抄了一遍。

但是當她準備寄信時,才發現岑明沒有留下收信地址。她只知道他寄信的地方。那麼大一座城市,她如何才能讓這封寄託了她無限深情的回信,準確無誤地被送到岑明手中?她很生氣,心想岑明也太粗心大意了,這麼重要的事都能忘記。她開始和自己較勁,將苦心寫好的回信撕了個粉碎。

看來岑明根本沒有和她保持聯繫的意思。她當時連說帶送筆記本,巴望著岑明給她寫信,本就缺少女孩子該有的矜持。何況岑明把信寫成那樣,不過是看在父親的分上,應付她罷了。她越想越氣、越想越羞惱,覺得自己春情萌動到臉都不要了。最後,她把岑明寫的信也揉作一團,扔進了垃圾簍。

她看到詩就厭煩,難免會由此聯想到岑明。課間時,她和學生們一起跳鬧,讓一群孩子受寵若驚,狐疑他們的老師什麼時候也這麼貪耍了。她盡力讓自己忙碌起來,把備課記錄寫得很長很長,每天批完所有作業才回家。

母親說:「你教個二年級,也有這麼忙?」

「忙。」黑猜專心吃飯,頭也不抬。

「不會是老鄒給你小鞋穿吧?等你爸哪天回來,我讓他找老鄒說說。」

「我忙是我自己的事,和鄒校長有什麼關係!」

「別人一放學都該回家的回家、該耍的耍,就你兢兢業業的。」

「我樂意。」

「好,你樂意,我不管你了。」

「我又沒讓你管。」

母親不再和她爭辯,有時候,她覺得女兒乖張得簡直讓她毫無辦法。她怪過父親,他平日在梓川師專,一個月只回來一兩次,自然對黑猜寵愛有加。她說什麼都答應,她要什麼也都滿足,久而久之,黑猜身上的毛病越來越多。稍不遂她的意就鬧情緒,大人還沒講兩句,她就開始心煩。要是再往下說,她一定會拿更多強詞奪理的話頂撞回去。

母親很為黑猜的以後擔心,在秀水,什麼樣的男人、怎樣的家庭能接納她呢?黑猜從中等師範學校畢業後,回秀水已經教了兩年書,二十歲上下的女孩,正是談婚論嫁的年齡。可每次和她講,她都愛答不理的,或直接說她還不想談論婚嫁。

她說:「你就那麼急著要趕我走啊?」

母親說:「難道你要跟著我們到老?」

「這有什麼不可以?」

「不可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就不怕外人笑話?」

「嘴長在別人身上,要笑笑好了。」

「你真能把我給愁死。」

「是你自己要愁的。」

如果有父親在,他會立即打圓場道:「像我們黑猜這樣的條件,你有什麼好愁的?孩子不想談就不談,這種事怎麼能急於一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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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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