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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水小鎮(二)

薛慧瑩/圖
薛慧瑩/圖

最早那兩天,父親為盡地主之誼,和岑明緩步行走在秀水那幾條街巷,把秀水的從前和當下詳盡細說了一回。但秀水畢竟太小了,它的古今變遷不消長篇冗言地贅述。岑明說他想沿著秀水河走走,父親沒再陪著他。

等他下午回來時,卻並非單獨一人,而是和黑猜一起。原來他早早就回到秀水了,又在街面上轉悠了兩圈,正巧碰到黑猜和一群孩子從學校出來,黑猜當時在秀水小學教二年級語文。於是他跟著黑猜一道往前走。剛開始岑明還有點若即若離的,後來學生們散去,他們便走成了一排,但兩人都沉默不語。岑明想找個話題來化解這尷尬氣氛,卻又不知說什麼好。

最後,是黑猜先開了口:「聽說你的詩寫得很好。」

岑明謙虛地說:「都是瞎寫。」

「瞎寫也能成為詩人,你也太厲害了。」

「也許是我的勤奮正趕上了好運氣。」

「是什麼促使你寫詩的?」

「生活裡的細節。」岑明說,「我常常關心那些細緻入微的事物,比如風中蒲公英的種子、比如泥土裡的花瓣、比如草尖的朝露,或者一個眼神、一個背影、一句無心之語。它們總是在我腦海裡打轉,讓我覺得生活無處不充滿了美,並為此時而舒暢、時而感傷。」

「這不成林黛玉了嗎?」黑猜笑了笑,「這話從你一個大男人的嘴裡說出來,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

岑明說:「你還別說,林黛玉真是個不錯的詩人。」

「哦,所以你們男人都喜歡林黛玉。」

「什麼意思?」

「沒別的意思,」黑猜說,「我想起我爸畫過最多的人物就是林黛玉。」

「黑教授也是個不錯的詩人。」

黑猜聳聳肩,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岑明又說:「其實我們都是生活的詩人。我們身臨其中,有意無意地觀察、聆聽、觸摸、感受。我們成功、挫敗、喜悅、憂愁,所有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生活中有太多讓我們銘心刻骨的瞬間了,那些觸動靈魂的東西、那些無法言說的美,雖不是以詩的形式呈現,卻都是實實在在的詩。」

「所有人都是嗎?」

「當然了。」岑明肯定地道,「只要你留意,你就會發現,有些最不起眼的人,不經意間說出的一兩句話,往往就是最好的詩。」

說到動情處,岑明點燃一支駱駝牌香菸,用力吸上一口,吐出大團煙雲。他用手攏了攏滿頭長髮,他目視遠方,眼神深邃,粗礪的臉上卻顯得安詳而溫暖。那模樣彷彿在向人昭示,他的確是個卓而不群的詩人。也許黑猜就是在那一刻喜歡上他的。

當他們回來時,兩人說說笑笑的,是那麼隨和自然,好像已經相識已久的樣子。岑明不再靦腆,黑猜也不再羞怯。

彼時父親剛鋪展開了宣紙,正提筆準備作畫。看他們雙雙走進來,他一下就沒了畫畫的興致。他感到些許失落,同時又覺得欣慰。

那些天他們一大早就出了門。父親有些擔心,遠遠地跟了他們一段。但岑明將黑猜送到學校大門口,見她進去後,便折身四處閒逛。父親嘆了口氣:「看來我想多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岑明在秀水小鎮上走走停停,有時對一個盆景或山牆優美的營造感興趣,他會站那裡觀望半天。幾個小姊妹從他身邊經過,看到這個行為癡迷古怪的外鄉人,都捂嘴笑起來。岑明也笑了,他想秀水還真是名副其實,這裡的一切都如同被淨水清洗過一般秀麗,纖塵不染,這簡直是一首最自然、最開闊、最明朗的詩。所以當他停下來,就把自己的所看所想變成了鮮活的詩行。每天下午,等到放學時分,他再到學校門口等黑猜,然後和黑猜一道回來。

當岑明和父親坐下來,再度探討詩歌的奧祕時,憑著經驗和直覺,父親感到岑明總是心不在焉,連他自己也有些言不由衷。他們再也不能無所顧忌地暢聊了,他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但他沒有點破。

父親回梓川師專的那天清晨,岑明也挎上他的背包,和父親一起動身。他實在沒有什麼理由留下來,哪怕是幾日短暫逗留。黑猜送他們到大路上,他們要趕最早的班車去梓川。天剛剛放亮,車還沒有來,黑猜朝岑明手上塞了件東西,便轉身匆匆離去。

那是一個精緻的筆記本。他們上車坐下來,岑明靠窗不語,他拿著筆記本把玩了一陣。他有所期待,但又害怕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閉目養神,腦海裡卻都是黑猜。車子在山間公路上顛簸前行,他不時隨著車子急速轉彎而左右搖擺。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好大決心似地把本子打開,他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在扉頁的中間位置,黑猜寫了短短兩行字。

送給你寫詩,願你心想事成。

要是你願意,給我寫封信吧。

                                      ——黑猜

她娟秀的字跡溫情脈脈,岑明彷彿聽到了她的聲音:「要給我寫信哦!」臨別前兩天,她不知對岑明說了多少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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