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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大圍堵中國 龐培歐:對統戰部等官員實施簽證制裁

大華府首批疫苗分配草案出爐

歿年(上)

顏寧儀/圖
顏寧儀/圖

「這樣沒有工作的日子叫我發慌。」你,但奴,看著排釦從他的口袋裡,撈出一枚生鏽的硬幣,輕輕以指腹摩亮硬幣上蝕去了眼神的人臉,投入投幣孔,然後握住那近乎全新的塑膠搖桿。夾娃娃機開始播放盜版的卡通主題曲旋律,你盯著排釦夾醜兔子娃娃的神情,那麼專注地沉浸於周圍的廉價之感。你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厭惡。

「我不懂欸,排釦,為什麼,」你說。當你看見鐵爪子狡猾地微微鬆開,使原本勾住耳朵的醜兔子再次墜落,排釦有些不滿又心不在焉地拍了一下櫥窗,而使裡面全部的兔子都短暫陷入一種果凍式的搖顫。你從醜兔子黑色的塑膠眼睛,找到自己鬼一樣的身影。「你明明知道會這樣的,幹麼還投錢?況且滿條街都是一樣的娃娃機、一樣便宜材質的醜兔子娃娃。」

「我只是覺得煩。我說了,沒有工作的日子叫我發慌。」排釦瞥了你一眼,但並不意味深長。「不然這樣啊,我們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  

去別的地方是哪裡──你不知道,為什麼你們走路都像原地迴旋,一種重複被念述的失敗咒詛。行走是多麼無用。你想告訴排釦,然而排釦只是看著前方,彷彿路還有很長、很長。

天色髒白,像一張餿掉的臉。你們橫越一些燒壞的號誌燈站立的街口,沒碰見多少人:一個快走而過的黑衣老婦、吸吮著大拇指蹲坐在一騎樓角落(同時也是另一台夾娃娃機取物口正前方)約莫三歲的男孩、看不見臉孔且把自己仰天晾曬在陽台欄杆上的女子……直挺挺睜大眼睛,平躺在生鏽水溝蓋上的西裝男子。

你和排釦都相當習慣。包括那些取代以前手搖飲料攤、洗衣店、早餐、早午餐、便利超商諸此之類所有店家的,夾娃娃機,錯落參差地播放同一首盜版卡通主題曲的夾娃娃機。

你非常確定,自己只是討厭裡面那些重複被擺放販售的醜兔子。

「我告訴你,我上次騎車騎到山那邊,經過一座橋向下看去,那裡有一條破娃娃公路你知道嗎?」你刻薄地強調。「破娃娃,輾爆的、髒掉的、少掉眼睛或半邊耳朵的破兔子娃娃。」

「我知道啊!有一陣子我住在那附近,天天經過那橋。那是還有許多車的時代。」

「時代?那個時間點還沒離我們這麼遠吧!」

「那並不重要啦!但奴。總之就是,那時候還有許許多多的車,會用一種很快的速度刮擦過橋下那座高速公路,像敵方射過來的箭矢那樣,從城市的那邊紛紛刺過來。我常常把我的腳踏車停下,走到橋邊,然後伏在欄杆上盯著車流。盯著、盯著就惘惘覺得,這個地方被攻打下來了。」

「我不認為有人會想要攻打這個破鎮。」

「我也不認為。不過我當時也不相信,那些幻術也似的夾娃娃機,有日將填滿我們的小鎮。」

「那的確是。」你的眼神無聊地飄浮著。「所以你做什麼去了?」

「啊?」

「我是說工作。你說了沒有工作的日子讓你心慌。」

排釦把手伸進口袋,開始翻找些什麼。你的視線隨之從破敗的街景,移到排釦的外套上。衣料真的很舊了,而且沾滿水漬和鹽粒。「啊,對啦,你剛剛把我的菸弄掉了。」

「回到問題好嗎,你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嘛。」排釦搔著他削瘦、生著鬍渣的下巴。

「在哪裡工作?」

「主要是在工廠裡。」

「那就叫工人。」

「不太一樣吧!工人的工作是一直在製造新物品,我比較像是把不要的處理掉。我負責捏泡泡紙。」

「什麼?」

「捏泡泡紙。捏那些長得像蜂巢,寄包裹時用來包裝易碎品的那種──我猜是城市那邊來的啦:我們這裡連信都沒人在寄了。工作不難,就是你想的那樣,一粒一粒捏破,嗶嗶啵啵地一粒一粒捏破。」

「好無聊。」

「那是你說的。我通常是邊聽歌邊做,能搖晃身體,跟著旋律跳舞、節奏不快的歌。歌有著藍色的旋律。一定也是從城市來的,城市才有顏色。不過我聽說,城市那邊的工廠不是這樣弄的。關於泡泡紙,他們有一種機器,像是長滿刺的輪子──我聽我同事說的啦,你知道我沒去過那裡──把開關打開,輪子開始轉,然後他們把一疊疊泡泡紙送進去輾。啵啵啵啵、啵啵啵啵,泡泡紙上每一粒泡泡都能破掉,破得很乾淨。不會有漏掉的。這聽起來很城市吧!」

「不對,完全不是這樣的。他們是把所有的、不要的東西,都堆在同個地方、同一條跑帶上,拿機器來壓,直接埋掉,或是燒掉變成沒有重量的煙。才沒有人會把泡泡紙特別拿出來輾,更不會一粒一粒用手掐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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