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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蜜月期結束了」民調支持度再探底 搖擺州尤甚

米夢成真(二)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折騰了很多次之後,李欣怡總算看明白了。那就是不管她穿什麼、怎麼穿,廖老太都不會滿意,都能找到話兒去擠兌她。

據說廖老太以前人很好、很要強,還是位有名的兒科醫生。誰想中風之後,長年臥病在床,性格就慢慢變了。想想也是,以前活蹦亂跳、能行能走的人如今被囚在這四面白牆中,哪裡也去不得,想動也動不得,吃飯要人餵、屎尿要人端,身體還有那麼多不舒服的地方,也確實可憐。

這麼一想,李欣怡倒可憐起廖老太來。心裡寬慰自己說,隨她說什麼,自己都不要和她計較,更不要往心裡去。何況,廖老太和自己的母親年歲相近,自己身在美國,無法隨侍左右盡孝。若把廖老太太伺候好,也許上天會把福報賜給母親,讓她的晚年好過一些。

可是,可憐歸可憐,她心裡其實並沒有真正放下,而那些硬壓下去的委屈,充其量不過是從大委屈壓縮成小委屈。時間一長,跟空氣進入漏氣的真空收納袋似的,變了形的委屈重又反彈回來,小的變大、輕的變重。

她時常感到胸口像壓了巨石一樣,喘不過氣來。而且,脾氣越來越大,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讓她發火。中醫講「氣鬱傷肝」,照這樣氣下去,身體遲早得氣出毛病來。李欣怡常在心裡問自己:這麼做,到底值不值?因為至少在目前,她的生活還過得去。丈夫亨利在上班,他的保險可以把她加進去。她不用這麼勉強自己。

走到高中正門的時候,淡淡的晨霧已然散去。原先隱在霧中的房屋和樹木漸漸顯出原貌來,彷彿一個人徹底褪去偽裝,露出真容。

房子從霧氣中浮出來的時候,路旁楓樹的葉子也漸次顯出亮色來。紅色、黃色、綠色、橙色的葉子將世界塗染成了油畫裡的景象。形狀各異的楓葉落在路邊的人行道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葉面上布滿了微涼的露水。

那麼美的落葉,李欣怡實在不忍心下腳踩上去。

就在這時,褲兜裡傳來手機急促的振鈴聲。摸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廖家的電話號碼。匆忙接起來,裡面傳來廖先生小兒子的聲音:「李女士您好,我媽媽昨天夜裡走了。謝謝您對她的照顧。您這個月的報酬過幾天來拿好嗎?或者我寄到您家裡去?」

「哦、哦,怎麼都行。不著急的。」李欣怡說。

小廖接下來又說了些什麼,李欣怡一點印象都沒有。她的思維一片空白。瞬間之後,才醒悟過來。老太太怎麼可能走了呢?她頭天夜裡離開他們家時,老太太還安靜地躺在床上睡覺。最近幾天,老太太忽然性情大變,不再找茬兒挖苦她,相反的,偶爾也和她聊幾句家常話。

她覺得心口沉得難受,把手機塞進兜裡,就朝自家的方向跑去。滿腦子都是廖老太平時的樣子,吃飯的樣子、挖苦人的樣子、痛苦的樣子……那些形象相互交疊在一起。以後、以後,那個她可憐過的活生生的人將再也見不到了。

雖然談不上喜歡,但那麼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從此就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讓李欣怡有種莫名的難受。

想著、想著,一種巨大的悲涼感從天而降。

一進門,就坐在門後的長凳上放聲大哭。

亨利慌慌張張從樓上跑下來:「親愛的,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嗚嗚──李欣怡就只是哭。

「她昨夜死了。」李欣怡說。

「誰死了?」亨利問。

「她死了。」

「親愛的,你一定是被嚇壞了。來,靜一下,到底是誰死了?」

「廖老太。」李欣怡說,哭聲漸漸弱下來:「她怎麼走得這麼快?你說是不是我餵的飯不好?是不是那天我給她餵雞蛋羹的原因?我只想給她加點營養,每餐只吃那麼一小點,硬東西又嚥不下去,雞蛋羹軟和……」

「親愛的,」亨利一把攬過她的肩頭:「你不要瞎想了,和你沒關係。是她的時候到了。你是知道的,他們不是說她最多只能活三個月嗎?你伺候她都快半年了。沒有你的細心照顧,她早就不在了。你已經創造了奇蹟。我想她心裡是知道的。」

「可是……」李欣怡想說點什麼。

「沒有可是。」亨利接過話來,「來,你需要吃點東西。」然後擁著她朝廚房走去。

參加完廖老太的葬禮,李欣怡和亨利準備離去的時候,小廖扶著老廖先生走過來。

小廖朝她鞠了一躬:「謝謝您照顧我媽媽。這裡是您的報酬,還有這個,」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是媽媽送您的禮物。她說請原諒她對您說過的那些話,請您一定收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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