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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夢成真(一)

王幼嘉/圖
王幼嘉/圖

王鳳玲

半夜,她又一次被噩夢驚醒。

幾個月來,這事一再發生。每到夜裡,她就落入某個專為她布下的局,被一頭沒臉的、體格類似黑熊的怪物追殺。夢中的她又哭又喊,一路狂奔。一會兒越過屋頂、一會兒跑入叢林,在她的玩命奔跑下,終於拉開了距離。

她彎下腰想大口喘氣,卻發現自己正站在懸崖邊,腳下的山體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墜向身後黑洞洞的深谷。轉回身去看,怪物張著血盆大口,一步步向她緊逼而來。

她的身子僵了一樣立在那裡,口中發不出任何聲音,恐懼讓她的心臟劇烈抽搐起來……

每次一夢到那裡,她就被嚇醒了。醒來後,手撫著胸口摩挲好半天,才慢慢緩過神來。

奶奶說,睡覺前在枕頭下放上一把剪刀,就不會有噩夢。她先是在枕頭下放了一把,沒管用;又放了一把,還是無濟於事。夢該來還來,她於是就不再折騰。也許,奶奶說的經驗只在遙遠的中國才起作用,對於她生活的美國西海岸,風水禁忌,和她本人一樣,多少有些水土不服。

像往常一樣,李欣怡睜著眼一直挨到天亮,然後輕手輕腳起來。

出了家門往南走,穿過小區,再穿過一條街,就是城裡最有名的一所公立高中。很多家長為了孩子能進入這所高中,紛紛在附近買房。沿著公立高中繼續往南走上幾分鐘,便走到一個有栗子樹的街口。

栗子樹上總是有很多松鼠竄上跳下。從樹下經過時,常常可以聽到牠們在枝葉間追逐打鬧發出的「吱吱」聲。由栗子樹向左轉,經過一排安靜的獨棟房子,再左轉,直走,就又走到了高中的正面。

每個噩夢驚醒後的早晨,李欣怡都是沿著這樣的路線鍛鍊身體。說是鍛鍊,其實就是散步,或者就是閒遛達。用琳達的話說,就是消磨時間。

每當李欣怡說她去跑步鍛鍊身體時,琳達就在電話裡恥笑她說:「就您那樣,也能叫成是跑步啊?人家跑鞋、短褲、背心,再看看您,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跟個大粽子似的。人家一直吭哧吭哧地跑,您看看您,看到鳥,摸出手機拍幾張,看到一隻禿鷲,也要來一張,就連蘋果樹上掛個蘋果,也要停下來拍一下。」

李欣怡就呵呵地笑,也不反駁。

琳達和她隔著幾個街區,有一陣兩人相約去跑步。後來琳達看李欣怡懶懶散散的表現,索性不再約了。

琳達說話很有特點,損人的時候用「您」,正經說話的時候,就你長你短的。相處久了,李欣怡也習慣了琳達的話風。

嫁到美國轉眼就三年了,一直在家待著。半年前,琳達介紹她去照顧華人廖老太。

按理說,做的時間越長,越覺得順手才對,但她卻相反,越做越壓抑。最近幾周,她甚至開始想,要不要辭工算了。老太太已經癱在床上好幾年了,脾氣和身子骨一樣在變差。據說,在她上工之前,廖家平均一個月就得換一個保母。她做了半年,已經算是破紀錄的了。

剛開始她還奇怪,廖家住處很寬敞,路也順,好幾路公交車都能直達。出的價比其他人都高,廖先生面相和善,也不是愛挑刺兒的人。要做的事也不算多,就是幫老太太翻翻身、順順背,外加做飯、接大小便。老太太瘦成了一把骨頭,吃得跟貓差不了多少,保母們怎麼就走得那麼勤?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當她收拾得利利索索去廖家上工,老太太兩隻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打扮得跟個妖精似的,你是來幹活的,還是勾引男人的?」

一旁的廖先生實在看不下去,乾笑著向她道歉:「對不起,李女士,她……」

他的話還沒說完,老太太就轉臉朝著他,劈頭蓋臉地數落起來:「她什麼她,用得著你替她出頭?」她輕咳了一下,「看,還笑得那麼邪氣。這就等不及了,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人?你想勾引,也找個上點檔次的。」

話還沒說完,就是一陣揪心拽肺的咳嗽。

廖先生氣得一跺腳,走了出去。

李欣怡的臉紅一下、白一下,就像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是個對穿著非常講究的人,不化妝從不出門,就連上個超市買菜,也要穿戴齊整。但打那以後,每次去廖家之前,她翻出自己買菜都不穿的舊衣服,套在身上,再把頭髮刻意弄亂,然後在腦後隨意紮個鬆鬆垮垮的馬尾,在鏡子裡看著像個唐人街菜市場上邋遢的買菜婦人才出門。

這下廖老太不說她像妖精了,而是說她像個游民,打扮得那麼窮酸,是不是想讓他們給她漲工資。李欣怡裝作沒聽見一樣,臉上依舊樂呵呵的,從臥室去了廚房,心裡卻是五味雜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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