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迪老師的冰淇淋車

藍天白雲，風和日麗，聖地牙哥（San Diego）一貫的六月天。看台上用氣球搭起的拱門，幾個金色大字正閃爍著：二○二六學前班畢業典禮。台下的觀眾個個捧著鮮花與氣球，等待著他們的小寶貝出場。

我在一群穿著迷你學士袍的畢業生中看到了孫女小靜，她朝我揮揮手，走向舞台第二排老師事先排演好的位置。接著，老師與家長開始輪流致詞，頒發畢業證書、介紹每位畢業的學生，並問起每個人的志向。一個學前班的畢業典禮弄得如此隆重，學校真是煞費苦心。

典禮接近尾聲時，校長特別介紹坐在輪椅上的曼迪老師，感謝她十幾年來對學校的無私奉獻。孩子們也用稚嫩的嗓音大聲喊著：「曼迪老師，謝謝妳，我們會想妳的。」校長和其他老師紛紛走去向她致意，有的人甚至頻頻拭淚。曼迪老師卻用她特有的宏亮嗓門喊著：「你們誰敢哭？我會回來的。」

幾年前孫子念學前班時，我就認識了曼迪老師。她胖胖的身材、圓圓的臉，加上臉上一抹親切的微笑，像極了電腦上的一個笑臉符號。她看到孩子時總是又摟又抱，可當孩子們做錯事時，也最怕她杏眼一瞪、大聲叫出他們的名字。

她是學校的資深老師，更是孩子們的守護神。每天七點就到學校，面對剛進學前班、又哭又鬧不肯上學的孩子，她總是用無比的愛心與耐心哄著；同時，她也會勸那些依依不捨的家長快快離開，說道：「放心，你們一走，他們慢慢就不哭了，有我在呢。」

曼迪老師就像是一座「定校神山」，人人對她又敬又愛。她自己的孩子都長大了，她說她愛孩子，於是把全部的愛心都奉獻給了她的學生。

此時，我輕聲問一旁的兒子：「曼迪老師怎麼了？」兒子低聲說，她上學期被診斷出胰臟癌，恐怕為時不多了。

典禮結束後，大家在學校準備的茶點會上愉快地聊天，四、五歲的孩子們脫下了畢業袍，無憂無慮地四處奔跑追逐。忽然，輪椅上的曼迪老師大聲說著：「孩子們，快過來和我照張相，待會兒有一個驚喜在等著你們。」孩子們興奮地圍了過去，比「YA」的、做鬼臉的，在曼迪老師的左擁右抱中，定格成一幅無比溫馨美麗的畫面。

「現在，你們去樓下的街口等著，那裡停了一輛冰淇淋車。這是曼迪老師送給你們的畢業禮物，如果你們爸媽允許，每個人都可以選一個冰淇淋吃。」

孩子們尖叫著、歡呼著，拉著家長急急忙忙地奔向街口。果不其然，就像電影裡的場景一樣，一輛播放著清脆音樂、車身塗滿五顏六色各式冰淇淋圖案的小卡車正停在路邊，車上有個戴著尖帽子的車長正揮手招呼大家。「我要泡泡糖口味的」、「我要巧克力的」、「我要小丑形狀的那一個」、「草莓蛋糕粉紅色的」……孩子們爭先恐後地指著自己喜歡的口味。

而在旁邊的一輛轎車裡，曼迪老師坐在駕駛座旁，搖下車窗，正微笑地看著她的每一名學生。大家紛紛跑到車邊，大聲喊著：「曼迪老師，謝謝，妳是最酷的老師。」

在他們小小的世界裡，哪裡能體會得到什麼是生離死別。曼迪老師只是不停地向大家揮手，一邊囑咐剛付完帳的先生。隨後，引擎緩緩發動，車子慢慢滑出停車場，開出大家的視線，消失在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