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獨臂老婆
人過七十,身體難免有些毛病。我一向體弱多病,老婆每次都是把我從「病號」拉回「正常人」,是我人生的首席救援員。直到最近,她右肩旋轉肌嚴重拉傷,必須做微創關節鏡手術。醫師說老人家復原很慢,需要耐心復健,她右手開刀,左手又不靈活,什麼都做不了,這回總算是輪到我照顧她了。
手術後,老婆開始六周的手臂吊帶生活,我正式升任全職照護員。首先,她不能開車,我成了她的專屬免費Uber駕駛,每次上車,我要幫她綁安全帶、輕輕關上車門。這畫面讓我想起年輕時追老婆時,叫計程車幫她開關車門的日子。
除了開車,我包辦所有家務:打掃屋內外、洗衣服、買菜、煮飯。問題是我不太會烹煮,第一次炒完青菜端上桌,老婆吃了兩口說:「顏色很特別,一半像生菜沙拉,一半像熱炒店出品。第一口很淡,第二口很鹹。」原來我炒菜時,鏟子只是「壓在菜上面」,菜根本沒被翻過身,難怪一半生一半熟。
從那天起,每次下廚,老婆就站在我背後,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從備料到翻炒,我像新兵,她像教官,我在廚房接受烹飪「軍事訓練」。
照顧期間,我還得幫她換冰袋、提醒服藥、洗澡、穿衣、裝吊帶。她的上衣全是套頭的,右手不能抬,只好借穿我僅有的兩件寬鬆、起毛球的大號舊襯衫,儼然成了她的「臨時制服」。
每次替她穿襯衫,我都覺得自己不是在照顧病人,而是在替百貨公司櫥窗裡的假模特兒換上當季新品。她的右手僵得像硬塑膠,我得小心翼翼地把袖子套進去,角度還不能錯,否則整件衣服會卡在半空中。每次成功穿好,我都有一種完成藝術品的成就感。
至於吊帶,我原以為只是「一條帶子」,拿到手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吊帶,是一件黏扣帶(Velcro)迷宮。肩帶一條、腰帶一條、手肘套一個,外加滿滿的黏扣帶,每次幫老婆穿吊帶,都像在挑戰高難度智力測驗,要花好一陣子把黏扣帶一片片拆開,再把吊帶固定在她身上。大功告成後,我如釋重負。
手術後兩周,老婆竟然忍著疼痛吵著要回丹佛(Denver)的AdventHealth Porter醫院繼續做義工,我負責接送,看著她一邊痛、一邊堅持服務別人,我深受感動。我想,我四肢健全,又曾在這家醫院開刀住院兩星期,何不回報當時那些醫護人員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幾天後,我也去醫院當義工。
開始時,老婆做復健或就醫,醫護人員都讓我代簽;她用左手拿叉子吃飯。幾周下來,我已經能煮出像樣的菜飯,老婆的左手也逐漸能用筷子和簽名了。這段時間也讓我深刻體會:雙手萬能,但孤掌難鳴。
晚年的老夫老妻生病難免,能照顧彼此,就是一種福氣。這次的經驗就像老天給我的一次「預演」,讓我學習如何在未來的日子裡照顧老伴。
他負責接送妻子上下車、綁安全帶、做家務、買菜煮飯,還要換冰袋、提醒服藥、協助洗澡、穿衣與裝吊帶,幾乎接手所有日常照顧工作。 丈夫一開始不擅烹煮,炒青菜時因只把鏟子壓在菜上,導致半生半熟,之後妻子站在背後一步步教他,像教官訓練新兵,讓他逐漸學會料理。 文章強調晚年老夫老妻難免生病,但能彼此照顧就是福氣;作者也把這次照護經驗視為預演,提醒自己未來要更懂得陪伴與照料老伴。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