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種芭蕉

「是誰多事種芭蕉，早也瀟瀟，晚也瀟瀟。是君心緒太無聊，種了芭蕉，又怨芭蕉。」自從讀過清代文人蔣坦和妻子的這個故事和這首詞後，便無可救藥地愛上了芭蕉。

二十多年前擁有了自己的第一棟房子，一個春末午後，在後院一角種下心心念念的芭蕉樹，施肥、澆水，芭蕉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長大。到了第二年夏季，樹幹粗壯，枝葉繁茂，碧綠蔥蘢。無數個清晨和黃昏裡，或站在窗前，或坐在後院的籐椅上，在南德州的雨霧中，雨打芭蕉的那份意境，那種感動的情緒，實在是美麗而別緻的享受。

芭蕉樹的生命力極其強盛，在墨西哥灣（Gulf of Mexico）充沛的雨水和一年四季溼熱的氣溫下，一棵芭蕉變成了兩棵、三棵，到了第四年，便長成一小片芭蕉林。最初感覺頗好，鬱鬱蔥蔥的芭蕉葉，被雨水清洗得愈發鮮嫩、挺闊。端杯茶，坐在涼亭下，聽雨打芭蕉，任思緒飛揚。

後來，芭蕉樹不斷擴張、滋生、蔓延，大有傾吞整個後院之趨勢，以至於旁邊的月季枯死，甚至更遠一些的梨樹、桃樹、玉蘭花樹，幾乎不再生長，而且呈現奄奄一息的趨勢。

那年冬季，南德州遭遇破紀錄的冷空氣，寒流過後，芭蕉林被凍死，黏溼的芭蕉葉垂掛在流淌黃褐色汁液的枝幹上，醜陋且恐怖。

終於決定砍掉芭蕉樹。未曾料到，到了春末夏初，被砍掉的芭蕉樹從地裡再次長出新枝新葉，放眼望去，又將是一片芭蕉林。無奈，先生用了兩個周末，地下深挖一尺，才徹底清理乾淨。見識過芭蕉樹的瘋狂長勢和頑強的生命力，自此，便斷了後院種芭蕉的美夢。

二十年後，去年七月，在沃爾瑪的花草區偶遇一棵芭蕉，孤零零，一枝枯葉，垂頭喪氣。定睛一看，只要五元，毫無猶豫，當即果斷買下。回家後先種在花盆裡，施肥、澆水，晨昏呵護，一日竟然長出了新葉，生機勃勃，甚喜。冬季寒流來襲時，把它搬進屋裡。先生提醒我是否記得曾經的那棵芭蕉樹，當然記得，芭蕉樹被砍了，但是芭蕉夢卻死灰復燃了。

本來以為芭蕉種在花盆裡，既不會四處蔓延，又可體驗雨打芭蕉的意境。結果發現它只要中間長出一片新葉，旁邊就會死一片舊葉，感覺其生存空間極其受限。恍然大悟，肆意瘋長的芭蕉被禁錮在狹小花盆裡，何等憋屈，但是又不想重蹈芭蕉林的覆轍。絞盡腦汁、冥思苦想，上網詢問AI，終於找到一個看似比較周全穩妥的方案。

先在網上訂購直徑兩英尺、高度一英尺的鍍鋅鐵高架花園床，權當一個大花盆，底部用美植袋鋪墊，既防止芭蕉竄根瘋長，透氣性又比較好。花園床需要自己組裝，親力親為組裝成功。選定距離房屋較遠的一處角落，剷除草皮，鋪上美植袋，撒土、種植、澆水。時隔二十餘年後，重拾舊夢，再次種下一棵芭蕉樹，期待重溫雨打芭蕉的美妙意境。

如果有人再問，是誰又在種芭蕉，早也瀟瀟，晚也瀟瀟。我便回答，是奴本心愛芭蕉，再種芭蕉，不怨芭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