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里的最後一名淑女
多蘿西(Dorothy)和我,在洛杉磯一次聚會中相識。那時的我們,都剛剛失去了丈夫。
她是名退休的音樂老師,舉止優雅,也是一名女高音。相處不久,我慢慢發覺,她的獨特不在於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而在於她始終保持理性與真誠。
她的先生生前是一名法官,聽她說,他文筆極佳。有一次,她寫了一篇十頁的碩士論文,他竟幫她「刪減」到只剩兩頁,讓她哭笑不得。我聽完,也和她同時大笑,那一刻,在兩個寡婦之間,有酸,也有甜。
他們夫妻曾是洛杉磯歌劇院(Los Angeles Opera)的季票持有人,丈夫過世後,她仍保留那兩個座位。也正是在那之後,我遇見了她。
記得那是一場輕快幽默、帶著溫柔諷刺的「塞維利亞的理髮師」,舞台上五彩繽紛的服裝,在現場樂隊伴奏下,男女高低音交織,整個劇場充滿了活力與驚喜,令人深受感染。在她的薰陶之下,我也逐漸成了歌劇院的常客。
那一夜很晚,也很冷,她披著一件黑灰相間的羊毛披風,簡單而優雅。之後每次逛街,我總會不自覺地在服裝區多停留片刻,終於,在某個偶然的機會裡,我看到了一件極為相似的款式。那一刻,彷彿重逢一個久違的朋友,心中不由得一陣欣喜。
有一天,她邀我到她家吃飯,說要親自下廚,也請我帶一個朋友同行,我卻忘了告訴她,我的朋友是素食者。那一晚,她在廚房裡從容應對,靈活調整菜色。
難忘的是那道蔬菜,她用叉子將南瓜刮成細絲,呈現出一盤精緻的菜餚。她不僅廚藝出色,更讓我深刻體會到她待人處事中的溫暖與細心。那個夜晚,我們三人度過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時光。
我們剛認識不久,她開辦了十人讀書會,邀我參加,每月在她家聚會討論。那時我仍在喪夫的悲傷之中,也不太喜歡讀書,就這樣被她半推半就地帶了進去,只好默默希望每次選書不要太難應付。
這個讀書會持續了十多年,讓我接觸到許多不同題材,也逐漸拓展了視野,並在過程中得到一些慰藉。後來,我們稱之為「蕨園讀書俱樂部」(Fern Haven Book Club),以她居住的街道命名。
時間無聲溜走,人生沒有不散的筵席。她也走了。
在她離世之前,她邀請兩名朋友,一名作曲家與一名女高音,在她家客廳舉辦了一場小型音樂會,由作曲家鋼琴伴奏,向我們告別。她的兒子說,她還一再叮囑,要準備足夠的食物與飲料。
當我走進她的房間,看到她腫脹的雙腳,便坐在床邊,替她按摩腳踝,她輕聲地說,那正是她最需要的。我沒有流淚。
日子久了,我才慢慢發覺,她對我的影響,是細膩而深刻的。前幾天我又經過她的家門,那一刻,我又想起她親切的笑容,她的從容與優雅,至今仍令我懷念。
作者與多蘿西是在洛杉磯的一次聚會中相識,當時兩人都剛失去丈夫。相同的喪偶經歷,讓她們很快建立起彼此理解與陪伴的關係。 多蘿西帶作者進入歌劇院,也邀她參加自己主辦的讀書會,讓原本對讀書興趣不高的作者逐漸接觸不同題材,並在藝術與閱讀中得到慰藉。 她在家中安排小型音樂會,還叮囑家人準備足夠的食物與飲料,並以溫柔方式與朋友道別,展現出她一貫的周到、從容與優雅。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