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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文學獎 小品文組】提燈蠟蟬

二○二三年夏天,有人在阿帕拉契山上發現一種非本地的小蟲,身上長有灰黑斑點,觸角是鮮紅色。牠們會飛,但飛得不快,不會咬人,只是單純令人惱火。這些蠟蟬從森林深處一路飛進山城裡,盤踞建築物的壁面,伏於紗窗後,黑壓壓的一大群,看到的人可能會密集恐懼症發作。

差不多同時間,我和L也搬進匹村。年初科技業寒冬,多數公司沒開缺,L不搞熱門的AI,純做理論演算法,連面試機會都沒有,只能藉由導師牽線在匹村暫做一陣子博後。

「『博後』是什麼意思啊?」在台灣人聚會上,其他人這樣問我。我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解釋。「你是CMU的學生嗎?」我更加尷尬。「啊!不好意思,你是UPitt的吧!」她們連忙道歉,整晚的心跳沒有慢下來過。

回家的路上,我都在想,在場的所有人中,我和L一個學歷最高,一個學歷最低。

L去學校教課時,我會跟去和剛認識的碩士生吃飯。走去食堂的路上,有隻蠟蟬飛到某個女生的頭髮上,她嚇得驚聲尖叫,另一個比較不怕蟲的女生衝上去將蟲撥到地上,狠狠地用鞋踩了兩腳,「這些是外來種,見一個殺一個」,她一臉漠然。

那天早上我剛從宿醉中清醒,憶起前夜的事故,用力搖醒L。匆促間,我打電話向姐妹求救,姐妹說:「我之前吃都沒事,安啦!記得買藥量低的。」

我摸進口袋,用指尖擺弄買來的一顆小藥丸,想起曾聽說的一段話:「人的一生很簡單,接受父母的平庸,然後接受自己的平庸,最終接受伴侶和孩子的平庸。」但平庸和性別是比較出來的,我不但得接受伴侶的平庸,還要接受自己更平庸。

她們還在起勁地討論踩蟲會不會爆汁?我已經吞下藥丸,默默撂下一句:「該除的還是該除。」

我們在食堂坐下,字裡行間,她們對我的生活流露淡淡的羨慕,追問理工PhD畢業後可以賺多少?問我怎麼拿綠卡?辦怎樣的婚禮?

怎不問問其他呢?像是只有一部車,平日白天我怎麼出門?或為何我們經常搬家?或不管怎麼搬,為什麼我始終像一隻蟲子,黏在家裡那台破車的車窗邊緣、L的講台底下,以及我們合買的床墊上,我笑而不答,差點就要振翅逃跑。那天吃藥之後,我彷彿無事發生,甚至精神百倍,反倒是L頭疼,昏昏沉沉好幾天。

後來的某周四,L跟我說他認清現實,有個西雅圖的offer,他準備接。我興奮不已,煮好豐盛的晚餐,還開了一瓶紅酒慶祝。慶祝什麼?慶祝他和我一樣平庸,是嗎?隔天我終於敢打電話給我媽,不用擔心被問到L的近況。

窗子透進秋風,我如蟲的複眼潛伏於夜裡,心想明年我大抵又是如此,入侵新的地方,惱人地群聚;存在,卻持續透明。

綠卡 西雅圖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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