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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狗與小狗都老了

在我太太看來,家裡有兩隻狗,分別是老狗和小狗。老狗是我,因為我生肖屬狗;小狗是露西,牠才是真正的狗。

十年前我六十七歲,已是初老,那年露西到我家,是一隻才一歲的約克夏㹴。十年後的現在,我七十七歲,按照狗齡一年相當於人類十年的說法,今年十一歲的露西相當於七十七歲的老人,恰好與我同年。

我是從中國移民來美國的美籍華人,露西也是從中國來美國的狗,可以說是美籍華狗。身為老狗的我,此生遇過許多坎坷,前半生經歷過食不果腹的大饑荒年代,以及荒誕不經的文化大革命。年輕時我得過病毒性心肌炎;中年時因膽石症割除膽囊;老年時又動過泌尿系統手術,前後住過三次醫院。

小狗露西雖然因來到美國逃過打狗運動,可也受到無妄之災;兩年前牠遭到一隻體重大牠十倍的惡狗突襲,露西的下巴被咬掉,血流不止陷於昏厥,我們都以為牠快沒命了,可是三進三出獸醫院,經過兩次手術,牠竟然頑強地活了下來。

如今老狗與小狗都老了,老狗的我頭髮已花白,臉上皺紋不少;小狗露西的毛髮不再油亮,步履也不那麼輕快了,正如一首歌唱道:「如今我們變了模樣,生命依然充滿渴望。」退休後的我筆耕不輟,常在《世界日報》發表文章;而小狗露西雖然老了又是傷殘之身,卻依然以護家為職責,每當門外有異常響動,牠總是一邊叫一邊衝向門口,提醒我們注意周遭環境。

常言道:「早起早睡身體好」,可是不少老年人習慣日出三竿才起床。家有小狗就不同了,我們清晨六點就得起來,因為小狗露西憋了一整夜的尿,必須早早出去排掉。

常言又道:「生命在於運動」,老年人最適合也最簡單的運動就是散步,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但是人老了往往有惰性,很難持之以恆。

但是有小狗露西在,我們就不能偷懶了,每天上午九點半,牠就會瞪大眼睛注意我們的動向,人到房間牠就跟到房間,人到客廳牠也跟到客廳,意思是提醒「該出門了」。如果我們置之不理,牠就不屈不撓地汪汪叫,催促著我們快帶牠出門,於是除非天降大雨大雪,否則我們就再也沒有藉口,可以不出門散步了。

年輕時的露西,每天和我們一起走四、五十條街,有這樣的運動量才心滿意足。如今老狗與小狗都老了,走不了那麼遠,露西更是走一段路就要在狗車上休息。但牠還是不服老,只要體力稍稍恢復,就堅持下地自己走。回到家裡,我們都相當累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露西也累了,就趴在我們中間休息,這就是老狗與小狗日常生活的一幕。

家有小狗還能增進精神健康,不少退休老人生活安逸,可是與外界聯繫太少,特別是在疫情期間,幾乎整天待在家裡無所事事、無話可說,這種生活方式也真令人擔心,長期下來會不會得老年失智症?我們家有小狗跑前跑後、跳上跳下,平添了許多朝氣。身為老狗的我,每天必須帶著小狗出門四次去排屎解尿。

露西缺了下巴,吃東西困難,經常需要我餵食;太太則為露西準備一天三頓的食物,還要忙著為露西梳毛和洗澡。夫妻倆有事做,可以分散彼此的注意力,避免看另一半不順眼,所以家有小狗還能調劑夫妻感情。

小狗露西讓我感受到人生在世,是應該與愛犬做伴的,因為狗狗能讓人體會到,什麼是此生不渝的愛與忠誠。親愛的露西,感謝牠以自己的一生陪伴主人,希望我們這兩隻年老的老狗與小狗,可以相伴得更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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