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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老人生病了

感恩節前,在購物中心就已經可以看到一座座臨時攝影棚,彩燈閃爍,聖誕老人端坐在大大的毛絨寶座上,正等著大排長龍的父母親把孩子送過來和他合影留念。

聖誕節是許多孩童翹首盼望的節日,記得我三個女兒還小時,在聖誕節前她們會格外聽話,因為她們深信若表現不好,平安夜就收不到聖誕老人送的禮物;她們會在懸掛著聖誕襪的壁爐台上,擺上餅乾和一杯牛奶請聖誕老人吃。

記得有一年聖誕節將至的一個早晨,身為早班護士的我帶著血糖儀走進一個新診斷為糖尿病二型病人的病房裡。照例我先自我介紹,並說明我需要用採血器取他指尖血來測他的血糖。我望著這個靠床而坐、胖胖的體態、濃密的白眉毛、披肩銀亮鬈曲的髮和兩鬢長長的鬍鬚,面容紅潤、慈眉善目,根本不像一個病人;我不禁脫口而出對他說:「你看起來像極了聖誕老人。」他笑著回答:「我就是聖誕老人呀,HO!HO!HO!」

「是真的嗎?」我好奇問。他摸著鬍子顯得精神煥發,除了沒有身穿大紅棉襖、棉褲和腳蹬一雙黑亮的長皮靴外,儼然就是傳統聖誕老人的容貌。正說著,他隨即請我幫一個忙:把他放在小桌上的黑色公事包遞給他,他從包裡抽出一張他扮聖誕老人的簽名照片送給我。

從此以後,當我每次拿藥給他吃,或者教他如何自己做血糖檢測、在肚子上打胰島素等等的護理措施時,他就會摸著銀白鬢鬚發出「HO!HO!HO!」的聲音,頓時給蕭瑟的病房帶來祥和暖意。

下班後,我直接去夜間中文學校教中文,課堂上看著認真習作的小朋友,我告訴他們今年他們努力學習中文,進步很多,是乖小孩,放聖誕假日前,我會準備禮物送給他們;馬上有一個小朋友說:「是乖小孩,Santa也會送禮物。」一聽到聖誕老人,我那二年級班的孩子們一個個露出興奮神情,歡呼雀躍、七嘴八舌說起聖誕老人和禮物的事來。

我提高了嗓子說:「我今天看見聖誕老人了!」「是真的嗎?」「他在哪裡?」孩子們爭先恐後的問著。這一招馬上就奏效了。「他在醫院,他生病了。」教室裡隨即鴉雀無聲,孩子們原本歡笑和神采消失了,有的錯愕摀著嘴,露出不敢置信的樣子、有的收起笑容說:「OH No!」 不斷問著:「Santa怎麼會生病呢?」我把在病房裡照顧生病住院的聖誕老人經歷告訴他們,並為他們講述偏食、飲食不均衡、缺乏運動會生病的衛教課。

但下課後回想起來有些後悔,只因為聖誕老人在童話的傳奇中帶給孩子們的無限的快樂和希望,對照他們當晚臉上在聽說聖誕老人生病不捨而憂傷的表情,我有些自責;我不應該破壞孩子們對聖誕老人的完美想像。

從那一年聖誕節以後,我不再給學生們講聖誕老人生病的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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