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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吧,弟弟

去年九月罹患新冠肺炎、十月不治的弟弟,因簽署死亡證明的外籍醫生急著辦理退休返回故國,把他的名字拼錯,害得醫院四海追蹤,輾轉找到遠在異國的醫生還他真名,才能火葬。幾經周折,終於骨灰罈寄達紐約,可以安排在一月初入土為安。

三個禮拜前敲定的安葬日期,不料前一天碰到紐約今冬第一場大雪,空曠的墓地一片皚皚白雪。雖然姪子貼心準備了巧克力,和放在我們手套和襪子裡的暖暖包,半個多小時下來,還是凍到不行。

比起外子前年因逢紐約疫情慘重,葬禮只能草率行之,礙於當下Omicron來勢洶洶,也是一切從簡。原定主持葬禮的牧師夫婦又都突然確診,所以臨時請姪子教會的英語牧師,他提到從跟弟弟有限的接觸中,很感佩他榮神益人的懿行。

的確,弟弟與死神搏鬥期間,兩岸三地的教友都迫切為他祈禱,還輾轉取得我的電話和電郵,問我該怎麼為他盡點心力?看到他這麼受大家關愛,讓我固然深以他為榮,也很以他沒打疫苗為憾。

回顧他的一生,可謂吃盡苦頭。當年攜家帶眷,自費來美留學,半工半讀,艱困備嘗。好不容易畢了業,卻因為要靠老闆申請綠卡,不得不忍受低薪超時的工作;等到終於拿到身分,帶職服務不滿十年,按捺不住聖靈的呼召,又投身全時間的宣教工作,在中國人紛紛奔著美國夢來時,他卻以美國公民的身分,前往中國偏遠的內陸宣教。

在中國偏鄉山區,住在鄉民家中,蓋了因為水源缺乏而不能常洗的棉被,跳蚤蝨子咬得他一身是膿皰;跟沒有公筷母匙習慣的鄉民共食,染上了傳染性肝炎;因為疲於奔波而免疫力下降,感染了俗稱蛇腰的帶狀皰疹;在大陸沒有醫保,只能靠教友介绍的針灸和中藥,這樣又得了血清性肝炎。

三年前才從宣教工場退休、早已完成神學院裝備的他,又以坐六望七之年到美國神學院進修。好不容易去年八月畢業,在教友基於信仰都不打疫苗的情況下,照常帶領小組聚會,九月初確診新冠肺炎,必須緊急送醫。當他看到專程飛去看他的兒子時,一向工作狂的他,第一句話竟是:「我好累,我想退休了。」聽了怎不令人鼻酸?

親愛的弟弟,安息吧!你終於息了地上的勞苦,回到天父家跟爸媽團聚,雖然他們可能很驚訝,你怎麼先我們一步?

退休 疫苗 新冠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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