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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風喪膽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我是「一朝被水淹,聞風則喪膽」。偏偏最近傍晚電視六點半的頭條新聞,頻頻出現颶風來勢洶洶,下起佛羅里達,上至緬因州,橫掃整個東海岸,幾無一州倖免,還要大家嚴防豪雨。害我有次反應過度,捨近求遠,不憚其煩,故意把車停到好幾條街外,地勢較高,又沒有路樹的街邊,就怕停在自家車道又慘遭水淹。

前幾天早上,我把垃圾桶拖到屋前草地時,有個送小孩來我家對面學校上學的年輕母親從車窗探出頭問我,上次颱風這邊有沒有淹水?我只好據實以告。猜想她大概像我們當初一樣,想效法孟母三遷,逐學校而居,但因聽說上次颱風這一帶淹水,所以趁便跟我求證。

其實紐約九月初那次颱風,一小時下了一個月的雨量,災情慘重,世界日報早有詳盡報導,還特別提到舉世聞名的大提琴家馬友友的醫生姊姊,也是愛樂人士,就住在我們這一區;她街角占地很廣的房子地下室平常用作音樂教室工作坊,裡面的三架三角鋼琴、多把小提琴和諸多樂譜都不幸泡湯,損失慘重。我上網查到她的音樂教室詳細地址,買菜時特別繞過去看一下,跟我家只有幾街之隔,屋前草地上,一個帳篷支搭的架子還掛滿曝曬的樂譜。相形之下,我的損失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回顧那晚淹水次晨,我沿街尋找被水沖走的垃圾桶時,在跟音樂教室工作坊一街之隔的四線大道上,驚見一部拋錨的公車橫在路當中;放眼望去,不僅路中央,連人行道也躺著橫七豎八的車子,滿目瘡痍,慘不忍睹。這也是為什麼市府史無前例,連續半個月天天派出垃圾車,無限量地收走住户放在街邊的泡水垃圾。給我修熱水器和暖氣鍋爐的師傅說,因為受災戶太多,裝修零件難求,布朗士好多人家地下室水淹到天花板,一個多月後都還沒有電,洗澡得回到古早時期,用瓦斯爐燒熱水。

朋友知道我要賣房,問我不擔心人們記憶猶新趁機殺價嗎?何況這種五百年一見的水災,有生之年,也不可能再發生。其實外子過世後,我就有意化繁為簡,搬到公寓,只因疫情的關係,延宕下來,趁著這次地下室騰空,迫使我一鼓作氣,下定决心,拂袖而去,也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吧!

紐約 布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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