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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堆雪人

過去一年半來,在美國的亞太裔人士因為新冠肺炎屢屢遭到仇視,甚至受到暴力攻擊,有受傷的、有喪命的,叫我們這些亞裔耆老心驚膽跳,不敢獨自出門了。今年五月是美國慶祝亞洲傳統月,在電視新聞及主流報紙都特別介紹各種亞裔傳統文化、食物及風俗習慣,增加美國人對亞太裔的正面印象。五月中旬,我的洋媳婦告訴我,有一個公益廣告正在徵求年長的亞裔人士,請他們陳述自己經歷的美國夢,以及最近仇視亞裔對他們的影響,洋媳婦和小兒子都鼓勵我去應徵。

這些年來,陪兒子試鏡以及念對白,我對演戲已經不再陌生,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去拍片。現在既然有這種機會,我讓小兒子替我拍了一段試鏡的影片,姑且一試寄去應徵,沒想到很快就得到錄取的回音。原來這是一個無酬的反仇視亞裔的公益廣告短片,我是代表說國語的,另外還有韓裔、日裔及越南裔的爺爺奶奶。

到了指定那天,小兒子帶我去好萊塢的一個廣告公司工作室拍片。進公司以前,在門口得先做新冠病毒檢測,等十五分鐘測驗結果出來後才可以進去。在那裡我得到明星級的待遇,有專人替我梳頭、化妝,全部打點好以後,才進入攝影室,由導演以問答的方式拍攝我的故事。

導演問我,我來美國多久了?我怎麼達到我的美國夢?之後問我有沒有遭到仇恨亞裔的行為,這個才是重點。我說我來美國五十多年了,從來沒有像現在許多地方亞裔人士走在街上平白無故被人推倒,或嚴重毆打,若沒有兒子隨身陪伴,我已不敢上街。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自己的人身安全擔憂,也從來沒有因為我的亞裔臉孔而在加油站被一個白人老頭大叫「滾回中國去」。講到這裡,我不禁哽咽落淚。美國是我的國和家之所在,為什麼現在會有人叫我滾回去?

導演問我對未來的期望是什麼?我說我希望有朝一日美國真正達到金恩博士演說的「我有一個夢」。希望人們不再因膚色而受到歧視,也許這個夢想在我的有生之年不能達到,但是希望我的孩子、孫子能夠得到真正的平等待遇。

小兒子在現場看拍片,他說老媽在鏡頭前侃侃而談,不慌不忙,頗有大將之風。我提醒他,老媽學生時代是演講比賽冠軍,在退休前當社工督導,開課教社工,所以上鏡頭講話是小事一樁。

製片助理告訴我,大概兩、三個禮拜就會剪輯完畢,在短片公開前會用電郵寄給我們先睹為快。等待的日子過得特別慢,頭兩個禮拜沒有消息,耐心再等一個禮拜,還是全無下文。兒子說也許他們慢工出細活,叫我得沉得住氣。我這個「影壇新人」哪受得了這麼慢的拍子!等了足足一個月,我寫個簡訊給製片助理,她沒有回信。再過了兩個禮拜,我又發一個簡訊,探探情況,結果還是沒有回音。距離拍攝完畢兩個月了,毫無音訊,就連這個公司的聯絡網站竟然也消失了。好像夏天堆雪人,無影無蹤。

兒子說這種事在好萊塢經常發生,花錢花力又花時間拍好的片子,卻因為某種因素,在發行以前被攔住,束之高閣,從此不見天日。真印證了孔夫子說的「苗而不秀,秀而不實」,我初試啼聲的拍片經驗,就這樣莫名奇妙地畫上句點了。

美國 亞裔 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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