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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定義之一是父母所在的地方。

從小和父親之間的談話一直是簡短扼要。離家三十多年,即使現在有方便的視訊,每次交談也僅是三、兩分鐘,談的多是天氣熱不熱、冷不冷,小孩子好不好,果樹結果了沒,他卻很少問我什麼時候會回家看看。

自今年初開始三個月內,他好幾次在視訊上要我帶兒女今年清明節回去參加家族掃墓。甚至說:「我拜託你……。」考慮疫情正值高峰,回台灣需要隔離十四天,我自然沒能陪他參加他生前最後一次的家族掃墓;更沒能帶兒女去,讓他有機會在數百家族人前誇耀他的美國孫有多優秀。

我是家裡連續三個女兒之後的兒子,父親自然偏愛。孩提時代家家戶戶生活艱苦,參加喜宴是難得飽食美味的機會。傍晚時他會小聲告訴我早點去洗澡,然後偷偷帶著我去吃喜宴。到現在對那道紅燒竹筍蹄膀還是印象深刻。

父親一生務農,整日忙碌,小學念沒幾年,對兒女學業無法有什麼教導,我們自小便放牛吃草長大。父親唯一能給兒女的,大概就是他辛勞農作的榜樣。

古早時代,稻米收割後,需要用手動鼓風車分離穀粒和殘渣。父親負責不停轉動那鼓風扇,我則負責把稻米一畚箕、一畚箕倒進漏口。那時我大概小學四、五年級,個頭還不夠高,得踩著矮凳才搆得著。高雄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人發昏,又熱又累,老想著爸怎從沒想到休息一會,只要一開始做事,他總是要到天黑或完工了才停。

國中時跟他去水田拔野草。那是彎著腰,沿著一行行的水稻田,拔起每株野草。父親動作快,我只能在後頭看著他彎腰的身影,心想著他到水田那頭的時候會不會停一下休息等我。沒有休息,一樣是到天黑或完工時才會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現在我整理家裡院子,不是看時間,而是日落而息。

父親第一次來美國時,我剛畢業開始工作,租住在一戶人的後屋一角,一房一浴一廳。父親住了幾天後不捨地說,要不考慮搬回台灣,生活容易些。往後多年,我就那樣朝九晚五,在異地安家落戶,走了過來。

女兒、兒子相繼出生後,生活負擔也相對增加,沒法負擔全家四口越洋機票回去探親,就讓六、七歲的女兒帶著四、五歲兒子自己回去台灣數次,有機會和家人相處認識。父母親得以多接觸認識這兩個遙遠的孫,也許可以釋懷那個二十歲就離家的兒子。

二十八年後,父親最後一次到美國來,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典禮熱鬧滾滾,黑的、白的、黃的畢業生興奮激動得像六月的豔陽。父親好奇看著這群奇怪的「阿逗啊」,不禁站了起來拍下他的孫女上台領畢業證書。不知道在那繽紛色彩的學位帽陲和華麗的學位袍裡,他的開心、興奮,能否稍稍安慰對異地兒孫的不捨。

六月午後的陽光,參差地穿越帳篷間縫,停在父親黝黑的臉上,聽不懂半句外國話的他,也許努力地想要捕捉這一刻,試著體會過去這三十年,到底那遙遠的美國兒子、美國孫對他而言,究竟是安慰還是遺憾。

檢疫隔離結束後第二天,我趕上了送他的骨灰去家族墳塔。從高雄到中壢一路上,不知道他是否一路帶著對兒女、孫兒女們的誇耀和寬心離開。

離家多年,隨筆寫來父親的點滴,記得的自然不多,只能再一次回憶那個在水田裡彎腰拔草的身影,和轉動鼓風扇不停歇的手。那一幅又遠又近的畫,成了父母所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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