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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兒的歌

紐約的三、四月間,當你安安靜靜地在室外獨處的時候,比如在街道上、公園裡漫步,或者在院子裡種花、種菜、塗油漆,或閒坐在屋後木平台的長椅上曬太陽,你有幸可以聽到好幾種鳥兒的鳴叫,歌聲此起彼落,賞心悅耳。

我注意到,大部分時間先是一隻鳥獨自鳴唱,接著有幾聲伴唱加入。有時兩隻鳥比鄰歇息在樹杈上,雙雙亮開歌喉,時而對唱、時而輪唱。與其說是唱歌,不如相信牠們在聊天對話。有時幾隻鳥小合唱,其中有一隻領唱,眾鳥分部和弦,聽起來既像合唱,又像牠們在開會,爭相發言。

鳥兒和聲中有的音色高亢華麗,有的悠長溫婉,有的尖厲聒噪,有的鏗鏘短促,有的帶著抑揚頓挫的節奏,有的像發電報的音頻那般平板枯燥。鳥兒合唱團中可辨出高音和中音,偶爾竄出花腔顫音,卻很少聞得低音。

春季和夏季是鳥兒們最喜歡亮開歌喉的季節,冬天他們則靜靜地躲藏起來,難覓蹤影。春日裡,地面上的殘雪還未化盡,小鳥已開始嘰喳呢喃,情意綿綿,好似有說不完的甜言蜜語。只聽到時而歌聲高亢嘹亮,足以傳到幾里之外,顯然是隻健美的雄鳥在召喚伴侶;時而聲音婉轉溫柔,不難猜出這是一隻溫順的雌鳥。及至仲夏時節,低矮樹叢處常常飄出細碎的啾啾聲,嗓音細嫩,一聽就知是巢中剛剛誕生的幼雛在咿呀學語。

鳥兒音樂會舉行時間不定,清晨、晌午、下午、傍晚都有可能,常常一開幾個小時還未盡興,樂此不疲。

還有一種鳥兒的鳴叫聲與鄰居們都不同,牠低沉又悠揚迤邐,可稱為低音,最多算作中音,音量不大卻能傳得很遠。它好似樂隊中的背景音樂伴奏,從不喧賓奪主,在群鳥的合唱中,若不側耳傾聽,你會忽略牠的存在。這聲音是那麽溫柔動聽,又那麼悲悲切切。我清楚這歌聲來自愛情鳥(Love bird),也叫哀鴿(Mourning dove)。

我熟悉愛情鳥,牠們舉止文雅安靜,修長的身材比鴿子略為秀氣,灰褐色的羽毛上散布著些許斑點,小腦袋上嵌著黑亮的圓眼睛,一雙纖細的紅色小爪子最為醒目,惹人憐愛。愛情鳥的聲音輕柔哀怨,總是嗚嗚咽咽,如歌似泣,像在詠唱著鳥生活中的甜蜜與憂傷。我一直想知道愛情鳥為何悲哀,莫非是因為愛情與悲傷是永遠糾結難分的?

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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