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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餃子

住在隔壁的華人阿姨收割了自己種的韭菜,也送給我一把。攥著那蔥翠鮮嫩的一把青,彷彿整個春天都攥在手裡了。這一刻思念亦如嫩苗般破土而出,恣肆瘋長——我想母親,也想母親包的雪玉玲瓏的餃子。

母親生在齊魯大地,雖然少小離家,然而那塊土地造就了祖祖輩輩做麵食的好手,母親自然也不例外。九○年代初的北京人物質生活日漸豐富,終於能在平日吃到往年佳節裡才能享用的菜餚,母親就常常挑個周末去菜場拎了新鮮的肉餡和蔬菜回來包餃子。

那時我的口味被身為嶺南人的祖母同化得厲害,對米飯和肉執念得可怕,於是對於母親的餃子不斷發起抗議,抗議餃子吃得過分頻繁、抗議餃子餡裡的葷素比例失衡、也抗議她偶爾在餃子餡裡添上的一把蝦皮。。

因為我對西紅柿有種天然的愛好,母親便用西紅柿和豬肉調成餃子餡,單獨給我包來吃。之後又隨著我的口味改良餡料,摻入提前炒好的蛋花和黃醬,不僅根除了西紅柿的微酸,也讓餡料變得綿軟鹹鮮,以至於我每次都吃得狼吞虎嚥鍋底朝天,遂將抗議也拋諸腦後。

「你最愛吃什麼餡的餃子?」「西紅柿!」這樣的對話在我童年無數次上演,千差萬別的人聽到我的答話,都迅速蹦出同一個問題:「西紅柿也能做餃子餡?」我就這麽嗤笑他們口福太薄,而母親就這麼不厭其煩地每次包兩種餡的餃子,一直到我大學畢業做了故鄉的蕩子。

在英國的小城上學時,城裡沒有便宜的華人餐廳,囊中又常常羞澀,我和餃子之間就聳起一道鐵壁銅牆,無法逾越。三年後輾轉來到美國,在中國超市看到速凍餃子,立刻餓鬼上身,讓袋裝餃子把冰箱冷凍室塞得嚴嚴實實。這樣的餃子吃起來方便,但是容易煮得過火,呈上餐桌,皮雖吹彈可破,整體卻軟塌塌,一副無力的賣相,餡料也被過多湯水稀釋得寡淡。

再後來,我有幸得到一份業界工作,允許我每年有機會回國出差,並在北京的家裡逗留。「上車餃子下車麵」,母親按照北方人的傳統,讓我每次上飛機前都能吃上熱氣騰騰的餃子。無著無落地漂泊久了,人往往變得迷信起來,我不再對西紅柿餡情有獨鍾,反而癡纏茴香和韭菜,部分是因為苦念「回鄉」。

為了一頓讓我心心念念的餃子,母親一大早忙著和麵、調餡、擀皮。裹了餡料的麵皮被母親雙手的虎口一擠,餃子褶嚴絲合縫,餃子肚則像受驚的河豚漲得圓圓滾滾。

我這化學系的畢業生能把一系列諸如氫氧成水、醇酸成酯的化學反應解釋得頭頭是道,然而那一把蔬菜、絞肉和麵粉何以渾然一體,打上母親的烙印,似乎註定是我窮盡一生也無法解答的問題。

庚子年的除夕夜,連著十五年不曾在家過年的我,終於有幸和父母親在矽谷團聚,吃母親包的餃子。因為時差,母親頗花了些心思計算吃年夜餃子的正確時間,我則在一旁笑她太過因循。

不料,期待中的祥和平靜被一場如疾風淒雨的新冠疫情打破,退休前從醫的母親也為紛紛奔赴防疫一線的同事朋友揪心。飯桌上升騰的氤氳裡我分明看到母親面帶淺笑,額前的銀絲卻微微顫抖。

當一整年的驚濤駭浪終於緩緩退去,除夕復又來臨時,我和父母親已經再次天涯相隔。年夜飯裡少了母親的餃子,但多了一層新的希望。我相信母親雖然與我迢迢兩地,卻定然是欣慰的。傳說餃子是醫聖張仲景的發明,是為寒冬臘月裡耳朵被凍傷的窮苦百姓所做,用來祛寒的藥膳。我猜母親並不知道這個典故,但每每想去告訴她的時候,竟都淚眼迷濛,哽咽在喉。我只願每逢佳節都有海晏河清,願每位白衣杏林人以及他們的孩子,都能在除夕夜吃上凝聚大愛的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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