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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遊納帕

從納帕回來已經幾個星期,那一望無邊的黃花還不時浮現在眼前。加州北部的納帕谷是世界聞名的優質葡萄酒產地,去品酒的人多,專程賞花的應該屬於少數,而我這次春遊的目的就是去看芥菜花。

舊金山離納帕不遠,我常陪同外地的親友參訪酒莊,看花則是近幾年的事,純屬隨意的家庭活動。初春時,在一些葡萄園裡,葡萄藤的枝葉尚在萌發,而黃色的芥菜花卻大面積盛開,形成喧賓奪主的氣勢,確實值得一看。據說芥菜能驅離害蟲,有利於葡萄生長。

去年春天,疫情開始蔓延,我被迫躲在家裡,憋了一年,隨著形勢好轉,才出來走動。去納帕看花,很像去探望一位老朋友。

選一個天氣晴朗的周六上午,全家就出發了。車子進入高速公路以後,只見車流滾滾,場面熱鬧。我有穿越時光隧道、回到疫情之前的錯覺,生活似乎從去年的春天斷開,如今再次銜接上。

拐入納帕峽谷,車輛依然很多,大部分是往酒莊方向開的。車子沿著一條不寬但較直的公路行駛,兩邊是廣闊的葡萄園。放眼望去,一排排低矮的葡萄架子,齊整地延伸到遠山的腳下,架子光禿禿的,也讓田野顯得十分空曠。

途徑一處賞花的老地點,竟然未見花的影子,預料之外的變化讓我略感惆悵,彷彿丟失了什麼。過去的一年生活單調,不變之中盼著改變,真到變的時候,又希望美好的事物都不要變。

過了幾座酒莊,終於見到一小塊花田。若是往年,遇到此等規模的芥菜花,我不會逗留,扭頭瞟一眼而已。這次我決定停車,拍幾張照片。經歷過失望,降低了期望。

轎車返回大道,向北行進。春天的納帕瀰漫著植物萌芽的新鮮氣息,打開車窗,風吹到臉上,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人忘掉煩惱,心情舒暢。

又開了一大段路,我突然望見前方路邊停著許多車,接著注意到旁邊葡萄園中的一線黃色,這黃色隨著我們的靠近而不斷擴展,很快漫無邊際。這不就是我們一路尋找的芥菜花田嗎?興奮之中,有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此地賞花者頗多。眾人的手機都沒閒著,鏡頭對著平凡的芥菜花,就像對著奇花異草。多數人戴著口罩,走動時,以同行者為小群體,群體之間自覺拉開距離。即便如此,歡快的情緒仍然能夠互相感染,道旁樹上的鳥兒一直在活潑地叫著,嘰嘰喳喳,宛如為花田的美景歌唱。

站在葡萄園前,迎面是黃色的花海,沒有海浪,卻能感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這既是生命力的驕傲展示,也是龐大群體的震撼亮相。抬頭看天,蔚藍如洗,再看遍地黃花,彷彿一張鵝黃色的柔軟的巨毯,藍色與黃色互相託襯。天,藍得透亮、深邃;花,黃得光鮮、華貴。

我從居家避疫的小世界一步跨入天地融合的大世界,黃色海洋靜得讓你心裡反而不能平靜。生命的活力如同奔騰的溪流,溪流聚成江河,江河匯入大海。春天回來了,我們也回來了,我們與春天相聚,生活中又有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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