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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家常菜

自從孩子們上學後,我每每為了早餐和便當菜絞盡腦汁,遂想起母親過去為全家辛勤準備的菜餚。當年在報社任職的母親總是雞鳴而起,爭分奪秒,吃的方面,講求簡單自在。由於綠葉蔬菜二次蒸後容易發黃,不適合做便當菜,母親根據季節變化,輪番用胡蘿蔔、馬鈴薯、蓮藕等根莖蔬菜,伴隨肉絲混炒。典型的葷素搭配,沒有響叮噹菜名,卻是綿密軟香,家常可口。

暑假期間,奶奶常帶大弟南下高雄探親訪友,親戚們對白皙可愛的弟弟寵愛有加,飯桌上的蝦、蟹全夾給他吃,結果導致他皮膚過敏,經常得弄中草藥洗澡。從此只要換母親做飯,海鮮湯品僅限於薑絲魚湯和蒜頭蛤蜊湯,其餘的生猛海鮮一概列入黑名單中。

為了應付眾多家人,母親炒青菜總是單品項,並且是碩大一盤。善於鏤月裁雲的奶奶對此評價為:鄉下人做的飯。母親並不以為意,因她從小生長在空氣新鮮的田野間,外公和外婆務農,吃的東西全是原味的有機食物。外婆給她準備的便當菜是:新鮮鵝蛋、地瓜葉、剛出鍋的豆腐和豆花,全是自家養、自家種,最讓母親自豪的是:「連老師都想要和我換便當!」

比起蛋糕甜點,她認為天然水果似乎更加解渴、舒心。台灣盛產的番茄、芭樂、蓮霧都是母親的最愛,尤其是甘蔗。記得兒時晚餐後,大家圍著矮桌,你一節,我一節,吹笛弄簫似的啃吸甜美的蔗汁。由於是用舊報紙放蔗渣,沒事還可瀏覽錯過的新聞、副刊,在這一小段時間裡,我們彷彿頓入空靈之境,輕鬆 、愜意。

出國前我和朋友去梨山玩,帶回高麗菜,高冷地種植出的蔬菜,炒出後爽脆甘美,母親特別享受那自然的味道,以讚嘆的語氣慢慢入口。

家裡的陽台上擺滿了各式花朵,爭妍奪目,有次返台,我獲准吃了一個她種在盆裡的火龍果。少見的紅心,鮮嫩水靈,有驚艷之感。母親說:「這個火龍果是你大阿姨送的,個頭不如田裡長得大,但皮薄味甜。」眼前的花卉承接著母親悉心的照料,似乎也將親情圈成一片,共同滋長。

小妹的婆婆用麵包泥做成牽牛花手工藝術品,送給母親。紫色的花瓣栩栩如生,柔和優雅,令她有感而發,說起和外婆兩人從前都用牽牛花汁洗頭,洗出烏黑亮澤的髮質。仔細想想,那得用多少朵花才能泡出洗頭的水來?母親的耐性非同小可,她能神閒氣靜捋順花汁,也能手工磨薑,用紗布細濾出一盆薑汁,置入雞腹中,蒸出醇香的雞湯。

重視保健的母親,八十多歲牙口完好,經常自己買菜做飯,一買就是好多。打開母親的冰箱,東西滿到連小燈泡都看不見,黑壓壓一片。想起今年初大學學測的作文題目:「如果我有一座新冰箱」,估計母親再來一座都不夠。我們擔心她提重物,讓她悠著點,但她理由堂皇:「兒孫們回來都要吃新鮮的蔬果啊!」

俗語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準備充分才能運籌演謀,變出了饞涎欲滴的珍饈美饌。滿滿的冰箱,見證了母親博大無私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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