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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的傳承

我的好友泰德是一名退休的小學校長。他年過八十還是精力旺盛退而不休,積極參與各類活動。每次見面,他都展現出矍鑠的精神和滿滿的熱情,那招牌式的開懷笑語教人感受到他的愉快、正面、開朗。

初次見面,泰德給我的印象好似論語書中的君子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然而,當他與人議論事情或意見相左時,卻從不會倚老賣老,也不會用霸道的言語指責他人,而是用一種禮貌性及引導式的談話進行溝通。

泰德有一種特殊的人格魅力,能跟三教九流的人物打交道。不論男女老少,他會很專心與之交談,從不敷衍,加上超好的記性,與人一面之緣,便能記住名字及背景資料。他總是親切地關注別人的生活、興趣、工作、及家人,那真誠的態度使人喜歡與之結緣,難怪他的人脈關係廣闊,朋友遍布。

二十年前,泰德加入我們師資教育系「實習生導師」的陣營,立刻成為我們的智囊軍師。大家有幸見識到他如何從容又巧妙地解決棘手的問題。一次,學區裡有了麻煩,校方用盡了各種方法,都無法逼一名學生乖乖聽話,配合老師上課。泰德自告奮勇幫忙介入協調,他花了很多工夫去輔導這名問題學生,終能打破其心防而無所不談。他與這孩子建立了互信,而後啟發開導,幫助這名無可救藥的壞孩子變成一個努力上進、追求理想的好學生。

泰德還是個高爾夫球高手,擁有六十餘年的球齡,和超過半個世紀的教練經驗。在指導實習教師的過程,泰德喜歡拿學打高爾夫球的親身經驗與學生分享,用生動風趣的談話啟發這些準教師去思考如何教學。大家笑鬧著說要跟他學打高爾夫球,泰德卻把這些玩笑話當真,開始教一些同事和其家人打球。

然而這兩年,麻煩竟然找上了身體健康又滿富正能量的泰德。他的老伴,那青梅竹馬的中學同班情人得了重度癡呆,泰德哀傷無奈卻不離不棄,不忍心將她送去安老院讓別人照顧。他平日除了要陪同妻子定期去看診,還要充當保母、大廚、理療師,並極盡可能地取悅她。泰德從此深居簡出。

儘管如此,泰德的熱情不減於往昔,對學生和同事,他仍然如同天使一般關懷和鼓勵,並詢問是否需要幫助,他對學生的求助也是有求必應,傾囊相授。他把收藏的最棒的語文和數學教案及教材拱手相贈,還刻意抽空去課堂上現身說法,給實習教師演示有效的教學活動。泰德雖不富裕,卻不吝付出,還曾慷慨解囊幫助清寒學生繳學費。

去年十二月中,泰德陪妻子去醫院看診時,不幸雙雙感染上了新冠病毒。在發病前期,他還能發手機簡訊,稱一切尚好,只是感到疲軟無力。之後泰德音訊全無,我們都非常擔心,暗地裡祈禱,希望一向強健的他能夠躲過一劫。然而今年一月初,傳來噩耗,泰德的妻子劫後餘生,但是泰德則不幸撒手人寰。

泰德常自謙為一介凡夫,他卻能熱愛生活,擁抱朋友,展現對教育的熱情和執著,是個難得的良師益友。有一名曾經深受泰德啟發的老師告訴我,她將泰德的精神與智慧在她的課堂中傳承下去。當年泰德送給她一本伊索寓言,從此,她將固定安排每周一次「周五寓言時段」(Fable Friday) ,用閱讀寓言啟迪學生,以資紀念。

生命脆弱,人生無常。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學打高爾夫球,哲人已遠去,只願逝者安息。泰德的精神與教誨必將常存大家心中。

教育 退休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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