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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的失眠夜

老喬是外子每周一起打高爾夫球的老搭檔,也是每天談股市跌漲的智囊團成員。這些日子,老喬有了極大的麻煩,他竟然失眠了,還戴著口罩急匆匆跑到我家,找先生幫忙想對策。天下父母心,我得悉他的煩腦,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導他。

事情也不複雜,他發現他那讀史丹福大學研究所的兒子,帶了他的好同學艾倫回家住,說因疫情肆虐,學校開網課,艾倫老家在德州,希望父親准許好同學來家住。老喬是一個成功的生意人,妻子過世數年,女朋友如走馬燈般換不停,不喜歡再婚,怕過被人拘束的生活,對兒子也全然放任,由他自由發展。

好在孩子非常優秀,不但是研究院高材生,也是學校的足球健將,他從沒有擔心過孩子的身心發展,也不會去問孩子的「性向」 問題,因為他大四時有跟一個漂亮的女孩約會過,後來如何分手,老喬也沒過問。

可是這會兒,他覺得擺在面前的事實,讓他首次感覺到人生的失控。他發現兒子帶回家的朋友艾倫長得特英俊,面孔清秀,內向且敏感,非常有才華,不但鋼琴十級,且考上了律師執照,人乍看有點靦腆,但談吐是個很有深度的大男生。

半夜,兩個住在樓上的青春期大孩子,互相傾吐愛慕與曖昧的動靜,讓他無意間察覺了他們的祕密戀人關係,老喬大為吃驚與緊張。雖然老喬是個開明正派的人,但家族中從未出過同性戀問題,從此睡不著覺。

有一天,老喬故意把兒子支走去辦事,上樓找艾倫談談。艾倫溫和謙恭,立馬承認他倆的關係,卻說自己試過數次要離開他兒子,是對方不肯放手呀!艾倫極不忍傷害他兒子,「他是我此生的摯愛,如我的手足一般。」

艾倫只待在他家一個月,就受不了老喬每次望著他,那股悲哀的如同天塌了般的眼神,而搬回校園外宿舍了。兒子也立刻搬了出去住,雖然父子間從沒傷了和氣,孩子沒揭開老喬心裡的傷疤,但老喬感覺唯一的兒子好像突然跟自己生分了,兩人的交流變得禮貌與客氣,老喬傷感地說,他有個極孝順的兒子,但感覺已失去了兒子。

數月不見老喬,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我看到瘦了一大圈的他,真正換了個人似的。老喬告知,艾倫在外住,在校園外的餐館用膳染疫,病毒來得兇猛,急救三周無效竟去世了,連他家人要見他最後一面,都只能在視頻上見,走時才剛滿二十五歲。

兒子對艾倫不離不棄,小心照顧,直到送他進病重照顧中心,兒子雖小心防護,口罩、頭罩,都時時戴著,仍被傳染,但兒子體健,只發了幾天燒,現已檢測轉陰,兒子仍在悼念哀傷中,他仍時時為艾倫哭泣……。

孩子現已返家與老喬團聚了,他說兒子命撿回來就感謝主,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管他的性向問題,他說,如果不給他們施加壓力,兩個孩子待家用膳、上網課,艾倫就減少染疫機會,也許就不會離世了!

老喬感嘆,兒子的人生是他的,相信他有足夠正確的判斷力,總之一句話:「我們都是人生的過客,兒子的人生,兒子作主。」

史丹福大學 檢測 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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