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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小哥哥

前幾天,突然看到樓下地板上有個細長的東西在蠕動,趕忙抓了兩張紙巾將牠蓋住包緊拿到前院放走了,竟是一隻從中庭落地窗溜進屋的小壁虎!看到壁虎,就想起以前有次看到天花板上有隻小東西在爬動而大喊二哥過來救命的情形。小時候常看二哥拿著一根彈弓,夾上小石頭瞇著眼瞄準樹上的小鳥或果子,右手一拉一放咻的一聲,獵物隨聲而落,有時拿起橡皮筋也可輕鬆射中目標,讓我佩服得很。

二哥很照顧我,有時會騎腳踏車帶我去夜市吃蛇肉湯,幫我消火氣、去除臉上的痘子。進大學時,他帶著我由高雄搭火車,一路幫忙提行李送到寄宿的台北小叔家,要我自己好好保重身體。

二哥婚後買了間公寓請我過去同住,二嫂自小在寵愛中長大,婚後努力學習家務,但一條好好的魚常被她煎得七零八落,二哥也從未有批評,有次見到盤上的魚皮完整無損,還開玩笑地說:「哇,我們家的魚進化有皮了!」得知我在學習烘焙,還買了個小烤箱給我,四十多年前,連奶油等烘焙材料都難找到的情形下,烤箱是一個廚房的奢侈品,小哥對我的疼愛可略知一二。

美國後,我每次回台兩周總是娘家、婆家兩地跑,忙碌的小哥有時會特地回到爸媽家與我相聚,知道他離婚並再婚,有個可愛的女兒。而後兄妹為了孩子及雜事難得共聚,再度見面卻是母親中風過世之時。

二哥早期的工作事業似乎進行得不錯,但一些投資也讓他血本無歸,財務漸趨困難而造成家人間的困擾,偶爾從和父親的談話中,不難聽出他對二哥困境的無奈及心疼。每次回台看到許多似乎快完成,卻又長久停置不前的建築,就不免想到有多少人及家庭就像這些建案一樣被卡在半空中?若非雄厚資金的大財團,遇到類似的投資失敗,他們是否能東山再起?

後來得知二哥動了心臟手術,體力不若以往,工作量漸減,生活也漸趨平靜。我回台時總會以電話問候或去看望。最後一次去時,二嫂說他最近心臟情況不佳,但他仍是很健談,叫著我的小名,和我聊起許多舊時趣事,沒想到這竟是兄妹最後一次相聚。

接到電話我便匆匆回台,首次見到成年後的侄女,父親的後事幾乎是由她一人負責安排。看到二哥安詳的臉,知道他走得突然但無痛苦,也相信他已放下一切人世間的煩惱和憂慮。二哥走後,侄女為了可就近陪伴媽媽,而換了一個新工作,二哥有女如此真的可以放心了。

我的小名是二哥取的,表示我太瘦了要吃胖些,但實際上也只有他會這樣叫我。每次想到此小名,就會想到他手拉橡皮筋專注地打下獵物的模樣;想到他帶我去吃蛇肉湯;想到住在他家時受他多方照顧的情形;也想到和他最後的閒聊。

今後,還有誰會用這小名暱稱我呢?我彷彿看到那個帥氣轉身投籃的二哥,也似乎看到在小學升旗典禮時,每天神氣地站在樂隊前頭吹著嘹亮竹笛的他。小哥哥,我想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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