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桑德斯「路人甲」服裝爆紅 同款羽絨外套三天賣光

美國疫情來到轉折點?住院病例創單日最大降幅

父字

父親的話,多不是用說的,是用寫的。父親給我的信、郵簡,收在「父字」。當面,他沉默寡言,或盡在不言中,我也如此以對。靜,是他和我溝通的氣氛。

父親愛寫書法、小說、散文、古典詩、現代詩,樣樣來,還有給子女的慰勉家書、給大陸的鄉愁家書。但不汲於出書,不寫日記、不喜多言;對妻子開口發言總是扼要簡潔,但母親常聼過後,怨他有話不說,好似他方才說的都不是話,這讓父親有時索性不說了。對我們三小非說不可時,也像是三言兩語便詞窮了。

父親寫得一手好字,特別是用鋼筆時。 母親卻有寫字怯,特別是不得不簽名時,像是出席學生家長會的場合,一筆一畫、小心翼翼,竟似寫書法。她從未書信我們三小,卻可嘮叨,且常有歇後語、家鄉土話脫口而出,一席家常話,就這麼家常便飯似地被她畫龍點睛。

在我心上,父親有個最著名的背影,那是當他面向夜窗,坐硬椅,抵著一張方寸書桌,枱燈照紙面,與家人暫別,菸、筆繞指柔,凝神寫東西或改卷子的背影。被小房間的門框裱起來的一幅靜物。

文筆好的父親,碰巧任職於報館,卻非子女期望與人們推測的大記者或大編輯,而是咸認沒創意的行政,自小主管熬到大主管,管報館家務事,不涉見報的一字一句,那是總編大人的轄區。

這麼一個非文人的差事,似乎更激發他文人的本事,勤讀勤寫。幾回帶青澀的我去上班,讓小小的我結了報人的緣,一牽就長長久久。多年後留學紐約前,受父親編輯同事引薦給民生報,特約撰述海外影劇稿,畢業後再受報人恩惠,闢我專欄《留學見聞》,父親不下一次地「轉述」何人又是何人誇讚我的文筆,但我竊思,他不言於表的欣慰之情,是對兒子不多見的公開表揚。

又是若干年後,父親成鰥夫,我已半百,找不到話說的父子作息兩様,我開始留字條在桌上,等睡醒步出臥房的他看,幾次回家後見字條留原位,總想他是靜靜看過的。

數年後,我失去了他,著手整理他的遺稿決心為他出書時,發現一頁殘缺的日曆上有他的新詩,他竟把撕下的日曆當稿紙,字跡潦草,是顫抖的手記,又一頁殘缺的日曆上,有我的英文名字,筆畫結結巴巴的,這些都告訴我,父親有著寫字的困難。而我自作聰明留字條等他看,卻不想找時間陪他說說話的那一年,他已停筆多年,也沒了眼力,那些字條留在原位,原因可能不是他靜靜看過,而是看都沒看,因為已對文字無感了。

但直到為他編校書稿,我才恍然大悟,並在後來想起另一件事,那是我們三小常被父親帶去擠戲院看電影,家裡也總有影劇刊物,但喪偶前他明顯對電影的淡漠,是否也是對一份長年衷情無感了呢?

寫這篇,是想為一部同名電影劇本暖身,寫個本事,但寫著寫著,不自禁地寫下真實的父親。想像中的角色父親,雖不太一樣,同樣寫一遍又一遍的「父字」。不管銀幕上的,或是真實生活中老爸的「父字」,都令我感到父愛的巨大,卑微了我的自大。但父逝後,我才懂。

電影 書法 紐約

上一則

鶩沒(上)

下一則

張大千「春山雲瀑」失竊29年 他轉賣1.3億台幣遭起訴

延伸閱讀

精彩推薦

data-matched-content-rows-num="10,4" data-matched-content-columns-num="1,2" data-matched-content-ui-type="image_sidebyside,image_stacked"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