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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教誰彈鋼琴

瑞博六歲開始學彈鋼琴,父母每周一次送他去老師的琴房。他和哥哥都不是天生對鋼琴感興趣的孩子,老師要求他每天堅持在家練習,但他能逃就逃。

父母工作繁忙,沒時間監督他,反正初衷只是為他成人後多一項業餘興趣,不求多高水平,後來也就隨他去了。

感恩節下午,他的父母放假,約我們到他家吃團圓飯。為讓我倆休息,兒子對小孫子說:「瑞博,給爺爺奶奶表演一段鋼琴曲吧。」小孫子雖然不喜歡彈鋼琴,但聰明懂事,知道我們一向都很疼他,也只有不情願地彈了最近學的一段曲子。

他小小的個子,在鋼琴凳上墊一大摞硬硬的精裝書,兩條小腿懸空垂著,兩眼一會兒盯著琴譜架上大本五線譜,一會兒看著琴鍵,細細的小手在鍵盤上忙個不停,還要記住音符和指法。奶奶我看得怪心疼的。

還是爺爺有使命感。小孫孫彈完一曲,爺爺毫不吝嗇地給予表揚。「我們的瑞博彈得太好聽啦!真棒! 你是爺爺的驕傲。」「乖孩子,聽你彈得這麼好聽,奶奶好感動,眼淚都快掉啦。」其實我更多的是心疼。

誇張的表揚之後,爺爺煞有介事地切入正題,指出他的不足,哪個音節不對、哪段節拍速度快了。讓他重新彈一兩遍,之後爺爺又是肯定與表揚。我納悶,爺爺不會彈鋼琴啊!怎麼聽上去說得頭頭是道?「瑞博,爺爺只懂一點五線譜,不會彈琴,但很想學彈琴,你教教爺爺好嗎?」原來爺爺的撒手鐧在這呢。

爺爺一句話引發了小孫子的責任感,他很高興地答應爺爺的要求。之後爺爺彈一句,孫子重複彈一遍,邊彈邊講解。爺爺學得可快活的樣子。

一直在廚房忙著的爸爸媽媽說:「今天瑞博怎麼在琴房待這麼長時間啊?」爸爸幾次悄聲來到琴房門外,打探爺爺有什麼妙招,引起孫子學琴的興趣。

就在爺爺為一招調動起小孫孫的興趣而竊喜之時,形勢又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七十多歲的爺爺學彈琴肯定困難,小孫子很快發現問題,對爺爺說:「爺爺,對您來說這段曲子太複雜,不適合您彈,您需要從最簡單的曲子開始學起。」那溫和而又嚴肅的言語,那認真又極可愛的表情,讓爺爺真想上去親他一口,但還是忍住了。

瑞博從第一課開始給爺爺講課,彈一段,講解一段。把學過的所有曲子都認真彈了一遍。他爸爸媽媽高興得不知怎麼形容。媽媽說:「奇蹟!瑞博從來沒在琴房停留這麼長時間。」爸爸說:「薑還是老的辣,祖孫倆都有戲!」

在我看來,表揚和信任是力量的源泉,說不定,咱這小寶貝兒將來還是個當教授的人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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